一时间,整片戏园上空响彻恶鬼凄厉刺耳的惨叫,声声刺耳,撕裂长夜。最外层的厉鬼惊恐万分,拼命挣扎逃窜,一部分侥幸脱身逃离,一部分来不及躲避,身躯魂魄相互粘连,被生生啃食、融合。
上百只厉鬼在这场疯狂的撕裂吞噬中,最终凝聚成一团全新的漆黑虚影,形体朦胧不定,那团黑影似跪撑在地上,那漆黑赤红的泪水,啪嗒啪嗒的往下掉着。
许久,一声凄厉悲鸣响彻林府的黑夜。
周围的厉鬼高空四处逃窜着。
那团黑影缓缓站起身来,一瘸一拐的,抬头望着上空的厉鬼们,又是一阵更为凄厉的鬼鸣,身上鬼气骤然暴起,失心疯般攻击撕裂那些逃窜的厉鬼。
一夜血战,整座林府的厉鬼被尽数肃清,偌大鬼宅,一时只剩他一只阴魂留存。
此后,他便日复一日守在这座残破戏园之中,要么默默拔除园内荒草,要么孤身伫立台下,对着空荡荡的戏台久久发呆。
后来还是会有新的孤魂野鬼误入林府,但只要不靠近戏园、不主动招惹,那坡脚鬼向来视而不见、置之不理。
思绪拉回现实。
颜直见萧时久久沉默出神,抬手轻轻碰了碰他的胳膊:“师兄,师兄?你在想什么呢?”
萧时骤然回过神,眼底凝着深深的凝重,缓缓开口:“头一回见到,能自主掌控意识重塑魂魄的鬼吃鬼……”
“嗯,确实,确实稀奇……传说中唯有那成魔的万鬼之王,才能自主掌控吞噬重塑形体。这坡脚鬼说到底只是寻常孤魂,真没想到竟有这般逆天本事。不过世界之大,无奇不有嘛。说不定,他要么是天纵鬼才,要么是意志无敌坚定……”
“诶,不过为什么林府会有这么多厉鬼……”
石榴果精也不解的摇了摇头:“不知道啊,一开始只是一些小鬼,后来就越来越多,也愈来愈恐怖了……”
“这么奇怪?”颜直突然想起了什么,立马追问道:“是从什么开始的?从什么时候开始出现鬼祟的?”
石榴果思索了一会:“大致是林府被抄家的半年前了吧……”
“这么巧吗……”
话音刚落,天际骤然响起噼啪脆响,豆大的雨点骤然砸落,转瞬之间就从零星细雨变成哗哗倾盆大雨,雨势迅猛,冲刷着整座破败林府。
烂石榴果精最怕淋雨,慌忙缩起虚影,一溜烟钻回干枯木桩深处躲雨,再不露头。
三人见状,也快速移步一旁的戏台檐下避雨,等破脚鬼回来……
木寻余光却频频望向雨雾笼罩的庭院深处,眉宇间微微凝重。
一旁的颜直还在自顾自的琢磨道:“这么多鬼都聚在这里本来就有些不对劲了,从前还那么多厉鬼都挤过来,就更不对劲了啊!”
“啊!难不成!这林府先前真被人下了咒!”
“反正现在闲着也是闲着,要不去看看!!”
三人计议片刻,决定分头行动四处细细查探。为了以防万一,萧时又取出几道护身符纸递给颜直,又低声叮嘱几句。
颜直看着那手中的符纸,又看着那两人消失的身影……
不得不感叹,这好熟悉的剧情呐!呃呃呃,不会的不会的,绝对不会这么倒霉的,不要自己吓自己啦,现在天还鳖亮着啦!
颜直双手搭在脑袋后,沿着废弃的厢房廊下缓步行走,目光扫过一道虚掩的破旧木门。
“诶……”
颜直又往后退回了几步,视线穿过缝隙定格在里屋的墙面之上。
墙壁中央,赫然悬挂着一幅画卷。画中人身着飒爽红装武生戏服,立在鎏金戏台之上,抬眸回眸,身姿翩然,惊鸿一瞥,气韵绝尘,正是上回颜直不慎遗落在戏园的那幅古画。
“欸?这画怎么会挂在这儿?”颜直满脸诧异,瞧着里头空荡荡的,便推门进去,上前端详片刻,喃喃自语:“那个跛脚鬼捡回来的?还挂着起来欣赏,真有闲情雅致。”
不过,这幅画可是林老爷亲手画的!可值钱了!他连忙伸手取下画卷,规整卷好,塞进腰间的随身布袋中妥善收好。
又在空荡荡的厢房中转悠数圈,屋内家徒四壁,实在没有什么好看的了。
颜直继续顺着长廊缓步前行,一阵熟悉的声音,一个转弯,果不其然,又是上回那四只鬼窝坐在一个角落处,围着块破石板抓耳挠腮——上头摆着那副“大富翁”,纸糊的棋盘骰子小人,全是他上回烧给他们的。
“哟!”
四鬼吓了一跳,齐齐转头,下意识就要攻击——等看清是颜直,又慌忙收了手。上回颜直给他们烧的那批供品还有不少新玩意,让他们过了一段实打实的富贵新鲜日子,这会儿见了“金主爸爸”,态度恭敬得很。
颜直蹲下一看那“大富翁”,呃呃,这四只鬼玩这新游戏是玩得是真烂啊,这都玩了几天,都还不太懂规则。
颜直就只好再教导教导他们喽,嬉笑着凑上前和那四只鬼围坐廊下玩得不亦乐乎,还赌起了贡品。
天色一点点沉暗下来,彻底坠入黑夜,大雨也停了,漂浮着丝丝细雨。廊下的“大富翁”依旧火热,颜直手气极佳,几圈下来,四只鬼先前得来的那些贡品、纸钱尽数被他赢了个干净。
饿死鬼身无分文、无物可抵,被逼无奈,只能脱下刚凝形不久的崭新魂魄衣衫抵债。衣衫褪去,瞬间露出一身皮包骨头、嶙峋干瘪的虚影,模样滑稽又好笑。
“再来再来!!”颜直意犹未尽。
可四只鬼早已输得底朝天,连连摆手摇头,说什么也不肯再赌。
“别啊——!”
就在这时,一股铺天盖地、阴冷刺骨的恐怖鬼气骤然从身后席卷而来,寒意浸透骨髓。方才还嬉闹不止的四只鬼瞬间面色惨白、惊恐万分,连惊叫都来不及发出,“刷”的一下尽数消散无踪,躲得无影无踪。
卧槽!不会真这么倒霉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