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编曲者：林恒

“林恒！”颜直念出了声。

林烨凑过来看了一眼，点了点头：“诶！对，那个年轻的武生，就叫林恒。这些曲儿，听说都是他编的。这戏班子名叫十六，好像还是因为那戏班子有十六个人。”

颜直抬头看着林烨：“老爷子，还有一个事想问你——林城华从前是不是常常去林府？就是五十年前那个被抄家的最富贵林府？”

林烨点点头。从前林城华这样的名角被各种贵府请去唱堂会是常有的事，而那林府确实是“常常”。他年少时还因为这一事“争风吃醋”，恨自己零花钱不够请林城华“常常”过来唱堂会。

如此说来，林城华和林恒，但都跟林府有过交集。林城华是去唱过堂会的名角，林恒是长年待在林府戏园子的武生。

可说到底，那这武冠不就是林恒的吗！！再试试林恒的名字！？

颜直询问道：“老爷子，这些曲谱，能否借我用一用。”

林烨将那册子递给颜直：“大师拿去吧，我留着也是落灰。”

颜直贴身放好，朝林烨深深拱手：“老爷子，多谢了。”

外头的天色沉沉死黑了下来，层层乌云翻涌聚拢，把夜空遮得严严实实，夜越来越深。时辰不早了，几人必须尽快赶回西阆苑重启法事。

林烨将人送到门口，抬头看了一眼天，花白的胡须被风吹得微微飘动：“估摸明日开始就要下个没完了，这雨一下就是十多来天，到时候路可就不好走了，大师要注意安全呐。”

颜直几人谢过老爷子，一行人坐上马车匆匆朝着西阆苑赶去。

可偏偏天不遂人愿，行至半路荒路，车轮猛地一沉“哐咚”陷进路面深坑，车身牢牢卡在里头，几人几番用力推拉，马车依旧纹丝不动，怎么都没法脱困。

此刻时间紧迫，距离林老爷身上还魂符失效，仅剩一炷香功夫，再也耽误不得。

萧时与颜直对视一眼，当即取出符箓催动灵力，二人凌空而起，干脆带着林老爷一同御风赶路。老管家和几名小厮只得留在原地，留下来设法处置被困的马车。

夜风呼啸掠过耳畔，脚下荒林飞速倒退。眼看快要抵达西阆苑地界，一直紧绷身子的林老爷，忽然颤巍巍开口：“呃……两位大师，你们有没有听见什么动静？听着、听着像有人在拉锯，滋滋呀呀的……”

颜直朝下俯瞰着前方那片漆黑的沙洲戏园：“呃呃呃，我还看见了，白白的……”

话音刚落，一阵断断续续、沙哑刺耳的戏腔，顺着晚风飘了过来。调子又破又涩，毫无半分悦耳，听得人头皮发麻，浑身起满鸡皮疙瘩。

林老爷吓得浑身一抖，牙齿都开始打颤，差点当场叫出声。颜直手疾眼快，一把捂住他的嘴，比出噤声的手势，眼神示意他稳住。林老爷吓得眼眶发红，连忙拼命点头，死死咬住牙关不敢出声。

三人加快速度，借着夜色的掩护，悄无声息地落在了西阆苑的一处墙角边。

厚重乌云彻底掩住月光，整片西阆苑黑得伸手不见五指。残垣断壁隐在黑暗中，只剩戏台方向飘着若有若无的白影，模糊扭曲，那难听的戏腔萦绕在整片空荡园子里，四下回荡不休。

颜直和萧时微微探出头，谨慎朝外张望，那白影在戏台上缓缓移动，可看了半会也看不清细节。

林老爷满心惶恐，下意识缩在两人身后躲藏，可莫名一股无形力道拉扯着他，身子不受控制地往前不停挪动。

“哎哟——”颜直被挤得龇牙咧嘴，整个人都快贴到墙上了，“林老爷，我知道你怕，可别挤呀，我都快成饼了！”

林老爷哆嗦着摇头，声音都变了调，带着哭腔：“不、不是我……我没有挤啊……是、是有什么东西……”

颜直回头一看，林老爷整张脸煞白，浑身抖得跟筛糠似的，可是那股劲儿确实在往前推。

三个人挤作一团，颜直被夹在中间，都快喘不上气了，他艰难地挤出话来：“不过……这也太难听了，到底唱的啥？怎么还莫名有点耳熟？”

他话音刚落，身后的林老爷又突然发力，浑身像是被一股怪力操控，敦实的身子猛地往前一顶，直接把夹在中间的颜直挤得快要扁在墙上。

颜直差点喘不过气，艰难转头，瞬间愣住，只见林老爷早已泪流满面，泪水止不住往下淌，肩膀一抽一抽的。

“哎呀林老爷！别怕别哭！千万别哭出声！”颜直慌的又赶紧伸手想去捂他的嘴。

林老爷哽咽得断断续续，声音发颤：“他唱的是……是……是《将关令》……方才……我……他……戏台上…林城华在台上唱的… ”

颜直心里咯噔一下，瞬间了然，低声惊道：“卧槽！怪不得耳熟！”

这么说台上的就是白面戏鬼？不欸不对啊！传闻说白面戏鬼是白面红衣，方才远远看着明明是一片惨白。而且最怪的是——这周遭干干净净，半分邪气都没有！

林老爷的眼泪止不住地流，他一边哭一边哆嗦，两只手死死抓着颜直的衣角，声音断断续续的：“大师……我是不是……是不是要死了……我怎么感觉……有东西……”

“哎呦不会不会！有我们在呢，放心！”颜直一边慌忙安抚，一边被挤得疯狂透气，随后又轻轻扯了扯萧时的衣角，小声提议：“师兄，要不……你上去看看？”

萧时侧头看了他一眼，又转头望向漆黑戏台，白影飘忽不定，夜色太重根本看不清虚实，随后沉声应下：“行。你们留在这，看好林老爷。”

颜直立马嘴快得不行：“放心！有事我肯定跑！欸——我带着林老爷一起跑！”

萧时抬手戴好傩面，随后身姿一纵，化作一道轻影，飞速朝着戏台白影掠去。

颜直和林老爷趴在墙角，目不转睛盯着前方动向，眼看着萧时渐渐靠近那道白色虚影。

陡然！！

侧边漆黑的残楼阴影里，骤然窜出一道迅猛黑影，速度快得只剩一道残影，裹挟着凌厉劲风，一瞬之间狠狠撞向萧时！

颜直看得心猛地一惊，卧槽！还好我没有下去！

两道身影当即在空中缠斗在一起，交手攻势凌厉凶狠，灵力不断碰撞炸裂，半空劲气翻涌，残瓦碎枝被震得簌簌乱飞。打斗场面格外激烈，双方实力旗鼓相当，一时之间难分高下。就连修为不俗的萧时，也迟迟无法压制对手，足以见得这未知身影的恐怖实力。

云层缝隙间，单薄月光洒落下来，林老爷头顶的赤红武冠，折射出点点细碎微光。

下一秒，那正在与萧时缠斗的身影骤然调转方向，裹挟着凌厉气势，直直朝着墙角藏身的二人冲了过来。

那一缕月光堪堪将那身形照亮，墙角两人瞳孔骤然收缩，满脸愕然——

一身红衣！

一张白面！真他大爷的全白！一个五官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