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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第 7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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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能回来。”

“嗯。”小官说,“如果能回来。”

张海客笑了一下:“听起来不太吉利。”

太宰道:“张家哪件事吉利?”

张海客想了想:“也是。”

太宰幸开始让他们做分开推演。

以前的推演,多是小官和张海客坐在一起,面对同一张图、同一个局、同一条命令。

现在不同。

她会把两人分开。

给小官一份残缺命令。

给张海客一份被篡改过的旁支口信。

两人不能立刻交流,要各自判断。

最后再把结论放到一起,看是否能拼成完整的局。

第一次,他们错得很厉害。

张海客以为小官会优先保守,所以他选择从外部绕开冲突。

小官以为张海客会先试探消息来源,所以他按兵不动。

结果两边都错过了最佳时机。

太宰幸坐在桌后,听完他们复盘,淡淡道:“你们把对方想得太固定。”

张海客皱眉:“什么意思?”

“你以为小官只会保守。”太宰看向张海客,“小官以为你只会试探。”

小官垂眼。

太宰道:“人会变。局势也会变。你们不能只记对方过去最常做什么,还要判断此刻他最该做什么。”

张海客摸了摸鼻子:“这比一起行动难多了。”

“当然。”太宰说,“分开时,信任不是想‘他一定会这样做’。”

小官问:“那是什么?”

太宰道:“是知道他有能力做出当下正确的判断。”

屋里安静。

这句话比“相信他会按你想的做”难得多,也更接近真正的信任。

张海客低声:“如果他判断和我不一样呢?”

“那就看你们能不能在不同判断里留下互相接上的余地。”

太宰把两枚石子放在桌上,中间隔了一段距离。

“你走你的路,他走他的路。可你们都要留一条能接回来的线。”

小官看着那两枚石子,忽然想起太宰的称号。

傀儡师。

舞台、光、线、退路。

可这一次,她教他们的不是如何让别人沿着线走,而是如何在彼此看不见的时候,仍旧留下能找到对方的线。

几日后,这个训练便派上了用场。

张海客被外务那边临时叫走,小官则被留在族内,跟随一位长辈查看一份泗州古城后续整理出来的残卷。

两件事看似无关,但太宰幸在两人分开前只说了一句:

“注意时间。”

张海客原本已经走到门口,闻言回头:“什么时间?”

太宰道:“你们被叫走的时间太近。”

小官抬眼。

张海客脸上的玩笑淡了些:“有人想同时试我们两个?”

“也许。”

“目标是谁?”

太宰看了他一眼:“这次你们自己判断。”

张海客叹了口气:“我就知道。”

那一次试探确实存在。

外务那边让张海客见的人,是一个与张家旁支有牵连的外族商人。对方表面谈物资,实际几次试探泗州古城中青铜铃铛的细节。而小官这边,那位长辈拿出的残卷里,恰好夹着一段与青铜铃声相关的异常记录。

两边都在问同一件事。

铃声让人看见什么。

张海客很快意识到,对方不是想知道泗州古城,而是想知道小官的弱点。

他笑着和那商人打太极,故意把话题绕到自己身上。

“泗州那地方确实邪。”他说,“我当时听见有人叫我,差点就走过去了。”

商人果然问:“叫你的是什么人?”

张海客垂眼一笑:“自然是想见的人。”

“亲人?”

“谁没有想见的人呢?”

他说得模糊,却足够真。

与此同时,小官在残卷前沉默很久。那位长辈问他:“你当时看见了雪?”

小官点头。

“雪里可有人?”

小官想起太宰教过的,说七分,留三分。

他说:“像有人。”

“是谁?”

小官看着那份残卷,道:“看不清。”

“为何看不清?”

小官道:“我听心跳。”

那位长辈一顿。

“心跳?”

“嗯。”小官说,“不看,就看不清。”

傍晚,两人几乎同时回到屋里。张海客一进门,先把小官给他的盐包放回桌上。

“用上了。”

小官问:“怎么用?”

“那商人的茶水有问题。”张海客道,“不是毒,只是让人精神松散的小东西。我用盐压了味,装作嫌茶淡,让他换了。”

小官把那枚铜钱还给他。

“你呢?”张海客问。

小官道:“他们问白玛。”

张海客的脸色一下子沉了。

太宰幸坐在窗边,眼神也冷了下来。

“你怎么答?”

“看不清。”

张海客安静了一下,点头:“好答法。”

太宰没有说话。

小官看向她。

太宰过了片刻才说:“他们已经意识到,铃声里你看见的人很重要。”

张海客低声:“白玛不能被他们知道。”

“嗯。”

小官道:“我不会说。”

太宰看着他:“不是只靠不说。”

小官明白。张家人不会因为他说不出口就停下。他们会从别处查。从墨脱,从张拂林,从旧年残档,从所有能碰到的地方,一点一点把白玛的影子挖出来。

张海客忽然道:“那就给他们一个别的影子。”

小官抬眼。

张海客坐下,手指轻轻敲着桌面。

“他们想知道铃声里小官看见了谁,是为了找弱点。弱点不一定要是人,也可以是别的东西。”

太宰唇边微动:“继续。”

张海客道:“泗州古城,青铜铃铛,族长信物,雪。这几样摆在一起,他们会想到什么?”

小官道:“张家旧史。”

张海客点头:“对。我们让他们以为,小官看见的不是具体的人,而是某段张家旧史,或者族长相关的东西。”

太宰看着他,眼神终于有一点赞许。

“可以。”

张海客看见她的神情,立刻道:“这次是不是不错?”

太宰道:“不错。”

张海客一顿,反而有些不自在:“你今天这么直接?”

太宰淡淡道:“怕你听不懂。”

张海客:“……”

接下来的几日,张海客开始有意无意地放出一点模糊消息。

说泗州古城里那青铜铃声很怪。

说小官当时看见的雪,也许与某段张家旧史有关。

说青铜铃铛既是族长信物,或许会让真正接近它的人看见张家传承里的某些东西。

这些话没有一句是确定的,也没有一句是完全胡编。正因为如此,传播起来更像真的。

张家人最擅长在模糊里寻找自己想要的答案。于是他们很快开始往另一个方向猜。

有人去翻族中旧史。

有人重新核对青铜铃铛与历代族长的记载。

有人甚至认为,小官在泗州古城里看到的“雪”,可能与张家某次迁徙有关。

白玛的名字被暂时盖住了。

太宰幸听完张海客的回报,只说:“这就是信息扰流。”

张海客道:“这词新鲜。”

“就是把真正的鱼藏进一池浑水里。”

小官低声:“他们会查到吗?”

“会。”太宰说,“但会慢很多。”

张海客接道:“慢就够了。很多事争的就是时间。”

太宰看了他一眼:“这句也不错。”

张海客这次没有贫嘴。

他只是垂下眼,轻声道:“白玛的事,不能让他们当成弱点。”

小官看向他。

张海客没有看小官,只拿起桌上的铜钱,重新收回骨坠里。

“你母亲不是他们能拿来算计你的东西。”

那晚,小官把指环里的那张纸拿出来看了一次。

纸上仍旧只有两个字。

小官。

张海客写的。

字迹已经被折痕压得有些旧了,但仍清楚。

他看了很久,又把纸重新收回去。

太宰幸坐在窗边,问:“在想什么?”

小官道:“弱点。”

太宰没有打断。

小官说:“白玛是弱点吗?”

太宰看着他。

这个问题并不容易答。

白玛是他的母亲,是他来处里最温柔、也最疼痛的一部分。张家若知道,自然会把这当成可利用之处。但若因此说白玛是弱点,又太冷,也太不公平。

太宰沉默很久。

“她不是弱点。”她说。

小官抬眼。

太宰道:“别人想利用她,所以她看起来像弱点。”

“那她是什么?”

太宰垂下眼。

“是你不愿被张家完全夺走的那部分。”

小官安静下来。

太宰继续道:“人身上总会有这种东西。别人拿它威胁你时,它像弱点。可如果没有它,你也许更安全,却也更空。”

小官低声:“那你呢?”

太宰看向他。

“你也有吗?”

太宰幸沉默了很久,久到小官以为她不会答。

最后,她说:“有。”

“是什么?”

太宰没有直接说。

她看向桌上那只空木盒,又看向小官藏着指环的胸口。

“我答应过白玛。”她说。

“这个约定,也像弱点。但如果没有它,我大概不会在这里。”

小官没有说话。

太宰看着他,轻声道:“所以,不必急着把所有弱点都砍掉。学会保护它,也学会不让别人通过它伤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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