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常说这种话的,别人要怎么误会,是我最管不了的东西。”他随手在琴键上敲下一串山涧清泉般跳跃的音符,忽然让出了自己的位置,示意夏岚坐下。
夏岚走向琴凳,“你要我来弹吗?”
“只是听听,怎么能完全了解我的心情呢?所有人都不能,想要完全了解一个人,就要去做他做过的故事,走他走过的 路,钻进他的皮肤里,和他一起呼吸。”
夏岚被按着坐下,听他说这些话之后,脊背上莫名感到一阵战栗。
尹维希见状笑了笑:“这话不是我说的,但是谁说的我也忘记了,放轻松,现在只是让你感受一下我的心情而已。”
她的指尖落下,钢琴琴键发出非常澄澈的声音,她在弹出第一个和弦之后,看着面前复杂的乐谱,眉头越皱越深。
夏岚通常不是一个轻易容易怯场的人,充足的练习当然可以给予底气,实在不行,也可以将错就错,糊弄过去也可以,只要让观众开心就可以了。
但这两天看到那么多人都在严谨对待他们演绎的作品,夏岚也被那种情绪感染,不想破坏了这份态度,也不忍损坏了尹维希的这份心意。
“通常情况下,老师都是要先演示一遍的。”她理直气壮。
“我也没有想休息啊。”尹维希点了下头,随后就坐在她身边,用他自己的双手搭在夏岚的两手上,从头到尾弹完了全程,在夏岚仍有些茫然无措之际,她又在耳边听到了尹维希的声音:“我也没有那种为难人的嗜好,现在请你接替录音师的工作,把我的演奏录下来吧。”
尹维希看了一眼手表:“然后我们就该出发了,要不然下一站的船又要赶不上了。”
夏岚还以为他就算不让她完全学会,也要领回个七七八八才肯罢休,没想到就这样轻松愉快地结束了,她突然发觉,原来脾气最坏的老师和脾气最好的老师这两种人格可以同时存在在一个人身上,毕竟她从前真的见过他严格到把不练习的学生轰出去,今天才知道,原来这种一对一的音乐课可以上得这么轻松。
如果有一位根本不想弹琴,只想应付妈妈而去上课的小孩有了这样的体验,大概会觉得很轻松很开心吧,不过永远别想成才就是了。
等他们离开录音室时,外面已经是晚霞满天。
传统的唱片更有仪式感,但历史的车轮滚滚向前,要论方便,当然没有数字唱片方便。
夏岚一直在录音室待着,听了那么久他们电影的录制,尹维希以为她早就不想再听音乐了,但是在他们去机场的路上,还有飞机航行的途中,夏岚一直都没怎么说话,永远都戴着耳机在听他专门写给她的那些曲子。
一直到她靠着他的肩膀,看起来像是睡着了,尹维希端详许久,终于替她把耳机摘了下来。
谁知夏岚过了一会儿就醒了,闭着眼睛在身边摸索了一阵,在摸到之后再度把耳机戴上。
“你一直戴着耳机耳朵不疼吗?”尹维希奇道:“而且这一路上你一直听一直睡,我都怀疑我写的东西有催眠的功效,虽然你一直听我很高兴,但这是夸人的表现吗?”
夏岚闭着眼,又向他肩膀靠了靠:“你弹琴的时候我又不好打扰,现在终于可以躺在你怀里听你弹琴了。”
“刚刚不是带你弹过了,还觉得不够?”尹维希故意叹气:“你有这种愿望应该早说啊,又不是很难实现。”
“那样会很奇怪,而且很难专心吧?”她笑了笑:“不像现在,你的音乐也是专心的,抱着我的心情也是专心的,而且手指一直动也是很累的,好好歇一歇吧。”
在一天之内,在几个有时差的地区来回穿梭始终很奇妙的体验,明明已经日落,又可以再几个小时后再观看一次日落,也可以试着从明媚温暖的城市起飞,到一座灰暗神秘的古堡降落。
这种经历对航空公司的常旅客来说并不陌生,不过那种丢下一切,可以什么都不管不顾的心情却不是时常能有的,如果要很着急的去一个地方,就缺少了好好欣赏周遭风景的心情。
他们从前就是那样着急度过的,好在现在,终于可以慢慢数着天边的白鸽和海鸥,登上那座飘飘荡荡的游船,悠哉地扬帆启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