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现在的情况非常危险,他既不能不说,又得注意分寸不能太过火,还要准确传达自己的感情,真是令人头痛。
但只要以后每时每刻都能像现在这样,那似乎也不错。
他感觉夏岚在他胸口蹭了蹭,然后隔着厚厚的大衣,摸了摸他的脊背和腰身。
“你是不是瘦了?”
尹维希答得理所应当:“这几天你一直不理我,我吃不下饭。”
夏岚随即提议:“那我现在陪你吃,我们吃宵夜去吧。”
“都这么晚了,你应该吃过了吧?”
夏岚在街灯暖融融的光影里笑意盈盈:“刚才那个脑子有病的人至少有一句话是说对的,就算我吃过了,也可以陪你再吃一次哦。”
她随即拿出手机看了眼地图,“我知道附近有家刚开的店,都说很好吃,不过很夸张,每次去都要排一个小时队,但这个时间人应该不多了吧。”
“没关系,走吧。” 尹维希拉起她的手:“我喜欢排队。 ”
从那天起,缺少光照和生命色彩的漫长冬日,在春天到来之前,就已经被注入了新的生命力。
平时司空见惯的一切,一旦被赋予意义,哪怕只是一座建筑,一棵植物,也会变得快乐起来。
那种心情与季节无关,既然每一天都很开心,季节更替也变得不值一提。
他们一起依偎着度过寒冷的冬夜,许多个日出日落之后,结冰的河水开始融化,微风吹动树叶,草坪上的草再度变绿,尹维希这才发觉,不知不觉,又过了一年。
上天居然对他这样慷慨,他还这么年轻,就简简单单地拥有了一切。
新的一年,又有无数的新工作邀约接踵而来,在某次表演结束后,剧院经理风风火火地把曜港大学音乐学院的唐教授介绍给他。
唐镜则一番寒暄过后便直入主题:“听说你和唱片公司的合约马上就到期,SME的总裁是我多年的朋友,他可是求贤若渴啊,其实他从你第一次获奖就关注到你了,那个时候你年纪还小,第一次签公司就签了这么多年,但其实这家公司根本就配不上你,好马配好鞍,你这样的青年才俊,当然该拥有最顶尖的一切。”
唐镜则似乎对他势在必得,“不管你的老东家约定了多少续约的签约费,我们都可以给双倍,陈信风是你朋友吧,年少有为啊,不如一起签过来,当然,条件是一样的,咱们可以一起回国发光发热。”
人在成长之后,总是会谨慎许多,尹维希没有立刻答应,不过考量一番下来,唐教授向他提出的邀请的确是最好的选择。
唐教授确实拥有极其强大的人脉资源,尹维希签约新公司之后,踏足的地方便不再止步于公司和音乐厅。
他去各个大学演讲,出席艺术展,在各大星级酒店举办的奢华晚宴早已变成了他的家常便饭,而那些宴会厅中,除了各大名校的老师,音乐家,乐评家之外,还出现了不少企业家。
他好像走到哪里都受到热烈欢迎,总有各式各样的老总,设计师,律师之类的人物主动来找他握手,嘴里说着我们看似没有联系,但实则关系可以称得上是千丝万缕,日后可要互相照应。
正当尹维希不知道他们所说的照应所指为何时,很快,尹维希就接到了一个拍卖师的“照应”电话。
“维希,我有个朋友在典当行看到了一个限量版项链,这个款式……我记得不是你买了吗?”
他电话那头的声音很吵闹,大概也是再和什么人喝酒吧。
“是个很漂亮的女孩,我知道你没有公开的女朋友,但肯定在世界各地都认识一些漂亮女孩。她这是不喜欢了,还是被人偷了?你知道这事吗?我觉得最好还是通知你一声。这么贪钱的女孩给人的观感可不太好啊,你别太认真了,就算在一起了,肯定也不会长久。”
当尹维希决定把这项链重新买回来时,拍卖师顺理成章地以为项链是被偷了,于是坚决不要他的钱,而是直接把这个当做礼物送给了尹维希。
随后他回家收拾行李,在几天之后,他要去进行一场远赴异国的工作,这些日子里家中气氛一切如常,只有那个包装精致的项链安静躺在抽屉里,他犹豫再三,还是不知道怎么说出口。
在临近出门的那一刻,尹维希才终于把那条项链重新放在桌子上。
“你弄丢的项链被我朋友找到了,最近小偷很猖獗,出门的时候注意安全。”尹维希尽可能随意的说完这句话,然后换鞋,准备走出大门。
他左脚刚刚迈出一步,右边的手臂就被抓住。
尹维希没有回头,而夏岚在做出这个动作时,显然也没有立刻想好要说什么。
良久她才略显艰难地开口:“你为什么要自欺欺人呢?”
尹维希回头去看时,夏岚已经松开了手,她眼眶略有些湿润,在一个深呼吸之后,又把目光偏向一边。
“没有被偷,也没有被抢,我自己卖掉的。”
这最好是这个玩笑吧,遗憾的是,尹维希并没有在夏岚的脸上看到任何开玩笑的表情。
“对不起,我就是这样的烂人,请你不要原谅我。”
尹维希手机定好的闹铃此刻响起,这是他最晚出门的时间。
他此刻甚至有些庆幸,因为他完全不知道如何处理眼前的情况。
“我赶时间,必须要走了,有事的话,等我回来再说吧。”
后面演出的日子里,他一直试图用音符把大脑填满,同时把那些纷杂无用的思绪挤出去。
等到演出结束,尹维希发现自己的银行账户莫名其妙多了一笔钱,看这个数目,显然不是什么演出的酬劳,后来去查了才知道,居然是夏岚转给他的。
这是一笔不算多,但也绝对不少的钱,他想要打电话去问她什么意思,可是发现夏岚的电话已经拨不通了,其余途经也联系不到她,尹维希慌忙赶回家中,才发现家中空无一人。
至于那个项链的盒子,他离开的时候放在哪里,现在就还放在哪里。
室内只剩冰凉的空气,毫无感情的灯光,这里的大多数,突然间就变得与她无关了。
他打开窗户吹了一会儿风,又赶去夏岚曾经工作的剧院去问,剧院经理告诉他,夏岚和他们的合约期满,而且她说国内有更好的机会找她,所以应该是已经回国了。
经理顺带着还和他吐槽,就像古典音乐和流行音乐存在鄙视链一样,不同领域的演员其实也是有鄙视链的,比如很多人就会觉得在舞台表演对年纪大的表演者更友好,因为剧院通常禁止拍摄,加上和观众距离远的缘故,通常都看不见脸上的皱纹,但夏岚还这么年轻,完全不需要这种刻意的模糊和遮掩,如果有机会,进击一下大荧幕总不是坏事。
尹维希失魂落魄地走出剧院时,感觉自己已经变成了一节被虫子蛀空的朽木,呼啸的寒风径直从他的胸口穿胸而过。
这一年来,他们即使住在一起,日子仍是过得聚少离多,尹维希这才发现自己对她的了解其实并不多,关于夏岚家在哪里,国内有什么朋友,她都一概不知。
这一些都是那么荒谬,没有预告,没有告别,甚至连个像样的解释都没有,她就这样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