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后不断传来黄牙的叫骂声,她却感觉不那么害怕了,身体也不再颤抖。阿泽用力握着的手,好像给她注入了一些力气,带着她一同向前狂奔。
他们像无头苍蝇一样乱窜,误打误撞跑进一幢危楼,当他们撞上一处死角,正以为逃无可逃的时候,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巨响,竟是黄牙不慎踩空,坠楼而死。
黄牙今天一出现就表明了自己为何而来,因为涂敏的妈妈开店的收入无法支撑病重弟弟的医药费,所以她决定牺牲女儿,把她像一件物品一样卖出去。
涂敏原本充满了恐惧,绝望的心,此刻突然产生了一丝庆幸,还有一丝不合时宜的,生根发芽的情愫。
在特有的电影调色加持下,就算偶尔阳光普照温暖的画面,青石镇也总是显得阴森森的。
但这天不同,这次的日出,让每个人都感到久违的温暖,太阳炽热明亮,熠熠生辉,竟令人无比沉醉,想要永远沐浴其中。
哪怕是在多年之后,涂敏想起阿泽,也总是会想到那一瞬间。
他们的未来显然不像日出一样明媚,他们眼前只有废弃工厂,破旧的街道,入目的一切都在告诉两个年轻人,这是个没有未来的贫穷小镇,注定没有好结局。
而他们两个此刻的境遇,比寻常镇民还要更惨一些,作为无家可归的两个人,只能一边在附近做些杂工,一边流浪。
蛇帮的老大终究还是发现了黄牙的尸体,不过他不仅没有因为黄牙的死兴师问罪,反而非常欣赏阿泽这个男孩。
折了一个手下,理所应当该有新的来补缺,何况这个更加年轻强壮,没有那么多废话,只要足够上进,会变成他更得力的帮手。
如果他不愿意,就让他身边那个女孩变成代价。
阿泽果然答应了,他整天替人打|架催债,很快便在蛇帮的地位水涨船高,替代了黄牙的位置。随之而来的,在他身上总能闻到若有若无的血腥味,无论走到哪里,身边都跟着一群小喽啰。
某日,一个傍晚的渡口,他从船舱走出时,惊讶地发现涂敏正坐在栈桥一角,她在看到他之后迅速跑过来,手上拿着两张船票,要他和她一起逃走。
阿泽只看她了一眼,就漠然而果断地拒绝了这个提议,他在蛇帮吃香喝辣,穿金戴银,为什么要想不开,跟她去过流浪的日子?
涂敏不敢置信地看了他半晌,随即将一张船票彻底撕碎,又狠狠揉皱后丢到江水里,头也不回地独自上了船。
阿泽没有说出口的是,他为了博取蛇帮老大的信任,不慎染上毒瘾,早就变成了一个没有未来的人,能够目送涂敏离开,大概已经是最好的结局了。
涂敏去临市投奔了一位父亲生前的领导,在那里重新开始读书,希望有一天也能继承父亲的遗志,加入剿灭蛇帮的专案组。
没想到在她刚毕业那年,蛇帮几乎已经被打击得销声匿迹了。
在身边人的安慰和劝说下,涂敏渐渐放下了仇恨,准备和一直很照顾自己的刑警队长白明结婚。
婚礼那天,突然天降大雨,一直只能潜伏在不见光的角落的蛇帮突然死灰复燃般重新向这场婚礼上的白明发起攻击。
开阔的绿地上,随着几声枪响,汽车在弥漫着浓郁水汽的雨中疯狂燃烧。
千钧一发之际,阿泽将枪指向了蛇帮老大,自己也不幸中弹。
他最后看到的画面,就是隔着氤氲水汽,披着淋湿的婚纱,朝他跑来的涂敏。
他在雨中朝她微笑,然后倒在了血泊之中。
屏幕内,曾经的恋人生死相隔,屏幕之外,黄凯音却露出了满意的微笑。
随后一只纤细的手,用异乎寻常的力道,将笔记本的屏幕重重扣住。
黄凯音很快看到了一张和电影里的女主角一模一样的脸
夏岚眯起眼睛:“你能不能告诉我,究竟是怎样一个变态,看到这种剧情才会笑啊?”
黄凯音一脸懵∶“啊?我在笑吗?”
他重新竖起笔记本的屏幕,把电脑屏幕当成镜子,仔细照自己的脸,因为不是即时发现,所以自然看不到那早已消退的笑容,不过也不是全无收获。
睡了一觉之后,夏岚似乎已经恢复精神,但黄凯音在自己的脸上,他只看到了憔悴。
于是黄凯音连连摇头:“其实那并不是笑容,一定是太累了,所以导致表情系统发生了错乱,果然浓缩咖啡不能喝太多。”
夏岚挑眉,她绝对没有看错,人在放松情况下露出的表情,多半是发自内心的。这无可厚非,毕竟这部最赚钱嘛,只要看那些破破烂烂,完全没有格调的布景就知道,成本也很低,哪怕是所谓的大场面,也只不过是炸了几辆二十几年前就该报废的旧车而已。
夏岚大声叹气:“哎,某人终究还是被资本打败了,眼里除了钱,已经容不下其他东西了。”
黄凯音嘴硬:“谁说的,我眼里有很多东西,不忘初心的好吗?”
在他最后打那个超长哈欠的时候,夏岚已经穿好衣服,把两人的东西都收拾好,利索起身,然后伸出右手的食指和大拇指做了一个数钱的动作。
“走吧凯凯哥,该去下一个通告点,去拥抱你最喜欢的东西了。”
他们走出飞机机舱时,外面天色依旧没有彻底大亮,但不远处的助航灯光突然大片亮起,有一种仿佛剧院开场,富丽堂皇的错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