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间飞行的航班,没有没完没了的广播,也没有送餐服务。
飞机的舷窗外,一轮皓月挂在天空,银色的月光洒满了山川峭壁,洒向一望无际的海洋。
凌晨时分,在一群半梦半醒的旅人中间,睡觉,才是最被本能驱使的存在,这样的景色,哪怕很壮丽,自然而然也是被人忽略的。
商务舱内的某位女性乘客睡得特别快又尤其沉,常年的东奔西跑和日夜颠倒让她养成了一种奇怪的作息,就像猫一样,常常打盹儿,可以随时随地睡着。
她穿着宽松的白色扭花毛衣,把自己的脸埋在毛毯里,飞机的嗡嗡声,和空乘人员偶尔的走动声向来都对她毫无影响。
不过今天不知怎的,“啪嗒”一声,伴随着一个并不算大的,什么东西掉落的声音,惊醒了沉睡中的人。
对于她来说,如果长时间没日没夜地疯狂工作,那么每次从睡梦中醒来,再度睁开眼,看到头顶不同的天花板时,都需要缓缓神,才知道自己身处何方,想起来自己是谁。
而现在,她顺着刚刚发出声音的方向去看地面,大大加速了这个过程。
因为她的轮廓正和那杂志上的封面女郎,重合为一张脸。
封面上的人穿着一件精心裁剪的当季限量套装,浅紫色长裙加上褶皱设计,显得慵懒而精致,身材纤瘦修长,像是精致的瓷器那样轮廓优美,凹凸有致。
为什么常常用花瓶来形容美女?看到这张照片,就会觉得恰如其分。
哪怕这种说法某种意义上似乎是在物化自己,她自己也心知肚明,可每个看到的人都不得不说,这样看起来真的很漂亮。
要达到这种效果,除了天生丽质之外,还要常年吃没什么味道的食物,每天精心保养,最后再经过几个小时的化妆,直到从上到下,从头到脚,都看不见任何瑕疵。
这并不是什么愉快的过程,夏岚的梦里常常会零零碎碎地出现这些东西:睫毛膏,香水,牙粉,唇膏,口红……
都是一些模糊不清的画面,加上稀碎的吵闹声,接着划过无数人的脸……
等空姐把杂志拾起,放到桌上后,她再度昏睡过去。
而她身边的男性,不知道是不是喝了若干杯咖啡的缘故,从上飞机到现在,一直都很有精神。
他看起来还算年轻,只是脸上蓄了一圈不长的络腮胡,给他增加了几分粗粝。
黄凯音,作为不算太资深的经纪人,一手将身边这位美女打造为国内的知名女星,无论是速度还是质量,都是一件值得骄傲的事情。
而众多剧集中最为重磅的,还要属一部名为《雾雨》的电影,它现象级的爆火,完全在所有人意料之外。
黄凯音的笔记本电脑一直打开着,时不时写些什么,最后在写累的时候,他打开桌面的一个文件夹,找出这部电影,点击播放键,开始重温。
起初,这只是一个发生在山城小镇,关于暗恋的故事。
青石镇的雨似乎永远不会停,从山脊上一直下到房檐上,裹着泥腥味,蜿蜒落下,如同无数条水蛇一样,缠绕着整个青石镇。
这里的镇民,每日为廉价的报酬奔波,干着最脏最累的活,过着一潭死水般的生活。
一直过到不堪重负的那一天,就到河边,或者楼顶寻短见。
而镇上难得的活力,全都来自于一群不识愁滋味的少年,他们没完没了地逃学,打架,从来不担忧明天的事。
同时,他们的目光,常常被附近的一个神秘小岛吸引。
那里有和这座小镇完全不搭调的豪宅,络绎不绝的货船,时常能听到汽车和摩托的马达声,在少年人的眼里,是那么令人羡慕,又触不可及。
大多数人只看到了财富,可很少有人知道,那里盘踞着一个五毒俱全的组织。
有位警察多年前为调查一桩贩毒案,前往岛上的蛇帮卧底,不幸被发现,最终殉职而死,只留下妻子和一双儿女,在青石镇经营一家破破烂烂的小吃店。
小吃店尽管破烂,但路过的人都要多看几眼,不是因为食物多么香或多么好吃,而是在这贫穷肮脏的渔港镇,烂泥一样的世界里,有个叫涂敏的女孩,尽管她总是穿旧衣服,因为再漂亮的衣裙都会被汗水和油烟糟蹋,但她的笑容出奇的纯净无瑕,在缺少阳光的青石镇,这个女孩的笑容,仿佛是代替阳光而存在的。
贫穷中的美丽常常会带来不幸,涂敏不知何时起就常常被蛇帮骚扰,其中一个外号黄牙的小头目尤其过分。
另一边,修车行的阿泽,是个异常沉默寡言的男孩,他长相秀气,可是双手却因为常年的粗活,早已变得不符合年纪的粗糙。
他的贫穷和自卑好像已经让他失去了追求爱的能力,他唯一能做的,就是默默观察,在每次送货车经过小店门前,涂敏费力搬东西的时候过去搭把手。
好像只要涂敏每一次对他说句谢谢,就足以令他满足了。
在一个漆黑的夜晚,阿泽收拾好东西,刚刚拉上仓库的卷帘门准备离开时,突然看到一个可疑的黑影闯入涂敏家,随后听到一阵噼里啪啦摔东西的声音。
他朝着发出声音的方向张望,周围一片漆黑,只有涂敏一家亮着灯,下一秒,涂敏居然直接跳窗而出。她显然很少做这种动作,以至于在落地的时候把脚扭了一下,但她顾不得疼,只是拼了命地朝远方奔去。
跟在她身后的黄牙大喝一声,威胁般地掏出一把弹簧刀,唰的一声打开,在黑夜中发出惨白的冷光。
涂敏没有理会那个声音,她头也不回地冲出家,在镇上狂奔,马上要精疲力竭的时候,手突然被人紧紧握住。
她认得这个人,他是修车行的阿泽,不过……他们好像也不怎么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