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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三人行 必有一人被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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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回林克斯星球,林亦可也没啥行李好收拾的,主要是她并不想从贝塔主星直接回星辰学院报到,另外就是,她也想跟父亲多待一会儿。

哪怕就只有在飞行器和星舰上的时间,毕竟不止是她要回学校,其实父亲也只请了半天的假,下午还要去上班。

林亦可把头靠在窗户上,闭上眼睛休息,嘴角微微翘着:今天婚约解除了,很好,明天,后天,以后,都会很好。

这对父女现在的关系和从前相比,简直有质的飞跃,林至恩甚至在悄悄地规划等女儿下一次放月假,应该带她出去散散心,或是去哪里玩个几天。

……

林至恩把林亦可送到贝塔星港口后,就开着飞行器离开了。

虽说林亦可已经签了解除婚约的协议,但是后续还有很多事,这不仅是王室家务,也是内阁事务。

比如取消既定议程,比如商讨什么时候公开婚事解除的事,声明稿逐字把关,后续还要包装,庄宴殿下和林小姐为了国家责任放弃爱情之类之类的。

再一个就是两人的纪念邮票和周边什么的需要召回或者改版,王室官网更新成员等等,这些虽是琐碎的事情,但涉及皇家收藏、皇家邮政等等好几个部门。

所以,林至恩说给女儿兜底,还真不仅仅只是一句话而已。

林亦可深吸一口气,走进舱门。

星舰内部比来的时候安静很多。这个时段的乘客不多,偌大的客舱里只零星坐了几个人,有的在闭目养神,有的在翻看光脑上的文件,还有一个小女孩趴在舷窗边,用手指在玻璃上画着什么,画完又擦掉,擦掉又画,乐此不疲。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清香气味,像是座椅清洁剂和某种温和的香薰混合在一起,不浓,但让人觉得很放松。

林亦可在靠窗的位置坐下,把背包放在旁边的座位上。

她没有立刻系安全带,而是先偏过头,看着窗外正在缓慢变亮的天空。

云层正在散开,一缕一缕像是被人用手指轻轻拨开的棉絮,露出底下那片被雨水洗过之后的、干净到近乎透明的蓝色。

她的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搭着,听到一阵脚步声从舱门方向传来。

那个脚步声很稳,节奏均匀,不像是普通的乘客在找座位时那种带着犹豫的步子,更像是早就知道要往哪里走,只是正在一步一步走过去。

她转过头,看到一个穿着黑色长外套的身影正在朝她这边走过来。

外套的领口竖着,遮住了小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在舱内暖黄色的灯光下,那双眼睛的颜色像是深色的矿石,光线照进去的时候会折射出极淡的银色细纹。

伊森在她斜对面的位置停下,然后坐下来,动作很自然,像是这个座位本来就是他的。

他系好安全带,把外套领口放下来,露出整张脸。黑色的短发在灯光下泛着冷光泽,额前的碎发微微有点潮,像是刚才在外面站了一段时间。他偏过头,目光落在她身上,在她脸上停了一会。

然后收回目光,靠在座椅上。

林亦可看着他,“这么……巧?”

“伊森学长,你什么时候来的贝塔星?”

“比你早一些。”他说,“我想,今天这种情况,你应该还是会回林克斯星再回学校,就在外面等了一会儿。”

“等了一会儿?今天这种情况??”林亦可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你怎么知道我什么时候从皇宫出来?”

我合理怀疑除非你一直等在这里。

林亦可不知道为什么,竟有些想笑,但还是憋住了。

伊森没有立刻回答。

他伸手拿起座椅旁边的水杯,喝了一口,然后把杯子放回去,杯底碰到杯托时发出一声极轻的声响,他把目光移到窗外,看着正在散开的云层。“今天天气不错。”

林亦可愣了一下,然后她笑了一声。是真的被他转移话题的方式逗笑了。“外面在下雨,从早上开始,刚刚明明停了一会,现在又开始下雨。”

“是在下雨,”伊森说,反正尬聊这种事,只要自己不尴尬就好。

林亦可看着他,“你不想知道我去皇宫见玛丽殿下的结果吗?”

“嗯,想知道。”伊森点点头,然后说“应该解除了。”

他大清早让使□□专机接他过来做什么呢?

不就是为了必要的时候,再动用一些手段给贝塔星皇室施压吗?

结果……因为婚约顺利解除了,导致他有很多手段都还没用上。

实际上,伊森一直坐在一个比较高的景观台上,看着林亦可进皇宫,又看着她出来,当然也看到了庄宴那个不入流的东西纠缠她。

然后,他就让波特团长把他送到贝塔港口来了。

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但伊森. 海斯肯定是不会承认自己做了这些事的。

林亦可当然也知道伊森是个嘴很严的人,他不想说的事情,自己肯定是问不出来的,只是有些事,也没必要全部挑明了说,在贝塔星见到他,自己其实是很高兴的,这种高兴和解除婚约的高兴叠加起来,真的让她的嘴角比AK都难压。

林亦可为了不让伊森看到自己傻笑,只好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心的绿光已经完全暗下去了,但那种充盈的感觉还在,像是身体里有一条新开凿的河流,正在安静地流淌。她把目光移回窗外,没有再问什么。

星舰正在缓缓离开港口。

贝塔星的地面在舷窗中越来越远,那些充满科技感的建筑群正在缩小成一小片一小片的色块,像是一幅被水洗过的画,颜色正在慢慢褪去,只剩下轮廓还依稀可辨。

星舰穿过云层的时候,舷窗外的景色从灰白色变成了纯白色,然后变成了浅蓝色,最后变成了那种深沉的、像是被磨得很光滑的宝石一样的深蓝。

星舰进入了平稳飞行状态。乘务员推着小车经过,问是否需要饮品。林亦可要了一杯热可可,伊森什么也没要。她把热可可杯捧在手里,杯壁的温度透过薄薄的瓷壁渗进掌心,暖融融的,像是一个很小的、不会说话的热源。

天知道她跟玛丽皇后谈判了一上午有多耗费精力,此刻她只想喝点甜的,抚慰一下自己的疲惫。

她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身体里那种紧绷了许久的感觉正在缓慢地消退,像是一根被拉了很久的弦终于被人松开了。她感觉到自己正在一点一点地沉入座椅的软垫里,呼吸也变深了。

她听到伊森的声音从斜对面传过来,很轻,像是怕吵到什么。“辛苦了,快睡吧。到了叫你。”

“嗯。”林亦可没有睁眼,但她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心情放松,她很快就入睡了。

当林亦可醒来的时候,听到舷窗外传来一种低沉的轰鸣声,不刺耳,但足以把人从浅睡中拉出来。

星舰正在降落。她睁开眼,看到窗外的景色已经变了,不再是云层,而是一片逐渐放大的灰白色地面,远处能看到城市的轮廓,建筑物的边缘在雨雾中泛着细碎的光。她坐直身体,偏过头,看到伊森还在原位,手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本书,正在看。他没有抬头,像是感觉到她已经醒了,说了一句:“快到了。”

林亦可揉了揉眼睛,觉得喉咙有一点干,拿起水杯喝了一口,水已经凉了。她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逐渐变得清晰的地面,林克斯星的港口正在靠近。

星舰停在港口,林克斯星的雨已经停了。

林亦可站起来,背上背包,朝舱门走去。伊森跟在她后面,保持着几步的距离。舱门打开,一阵温润的风从外面涌进来,带着雨后草木的气息。

她走下舷梯的时候,听到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节奏比刚才快了一些,她转过头,看到一个人正从星舰的另一侧通道走过来,白色的军装外套,衣领还湿着,像是淋了很久的雨,在航行途中也没有完全干透。

庄宴。

他站在舷梯下方,抬着头,看着林亦可。

他的头发还有一点潮气,在光线里显出比平时更深的颜色。他的眼睛下面有一层淡淡的青黑,像是昨晚没怎么睡好,又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心里翻来覆去了一整夜,直到天亮也没能找到答案。他看着她,说了一句:“我,我一路跟着你过来的,我想,想和你一起去星辰学院。”

林亦可在舷梯上停住了脚步。

她看着他,心里浮上来的第一个念头不是感动,不是心动,甚至不是任何柔软的东西。那是一种防备,比防备更准确地说,是一种警觉。

在经历了过去几周的种种之后,林亦可已经无法把一个曾经带着陈茵茵到她家门口质问她的前未婚夫,和“专程来送她”的贴心人联系在一起。她知道他是一个什么样的人,而她正在学着不再期待他会变成另一种样子。

“你直接从贝塔星去星辰学院就好了,”她说,“还更近一些。毕竟星辰学院就建在贝塔星的辅星上。”

庄宴没有立刻回答。他像是预料到了她会这样说,又像是没有完全预料到她会这样平静地说出口。他的嘴唇微微动了一下,像是在心里把什么话翻来覆去地调整了好几遍。“我知道。”他说,“但我想送你去。”

林亦可看着他。他的眼睛没有躲闪,但也没有那种过去常常出现的、像是在审视什么的目光。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像是落在某个他发现自己从来不曾好好看过的地方。“我不是来吵架的。”

林亦可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走下舷梯,在离他几步远的地方停下来。“那你来干什么?”

庄宴没有立刻回答。他张了张嘴,然后闭了一下嘴,像是在把那些太早说出的话重新咽回去,换一句更妥当的。“……我想跟你说几句话。”

林亦可看着他。她已经见过他很多种表情了,居高临下的、不耐烦的、冷漠的、带着陈茵茵来质问她的各种表情。

但此刻他站在她面前,头发还是潮的,外套的衣领上还有雨水干涸后留下的深色痕迹,他摆出的表情是他自己也不太熟悉的表情,然后把她当成一个,怎么说呢,太客气了,仿佛两人不太熟一样。

他现在的行为,太刻意了。

“你想说什么?”她的语气比刚才缓和了一点点,但还是带着冷漠。

庄宴深吸一口气,像是要把那些压在胸口很久的话一点一点地抽出来。“我想说……我知道你现在不想看到我。但我还是想来。不是因为婚约,是我自己想来的。”

他停了一下,然后有些局促地看着林亦可,仿佛生怕她拒绝一样,“我想送你去学院。不是作为未婚夫,只是作为……一个想跟你重新认识的人,先从朋友做起,可以吗?”

“……庄殿下,”林亦可说,“我没有打算跟你重新认识。”

庄宴没有后退。他站在那里,没有反驳,但也没有转身离开。他看着她,目光里没有那种“你怎么还不领情”的不耐烦,也没有过去那种傲慢的眼神。只是安静地看着她。“我知道。”他说,“但我想试试。”

林亦可感觉到一种很微妙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空气里缓缓绷紧的张力。她不是害怕,也不是紧张,而是一种“我不知道这个人到底在想什么”的警惕,他的变化来得太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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