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伊森早就预判了对方的动作,也看到赵天明倒下了,他没有出手,只是为了等这一刻。
在对方以为自己赢了一个人头的时候,极限一换一。
林亦可:“……”
孙小胖、朱婷婷:“……”
凯瑟琳竖起大拇指:“伊森大人,不愧是你!”
这招属实防不胜防。
无名小队和烈焰队集体去了医务室。
半个小时后,赵天明和江焰才醒过来。
“有意思。”江焰虽然醒了,但还是四肢发麻,整个人动弹不得,他看着林亦可,“你的藤蔓比昨天厉害了一点。”
“每天都会更厉害。”林亦可说。
“那每天都来打一场?”江焰从未见过思维如此敏捷、成长如此快的队伍。
“那不行,我们明天就要返校了,得等下次月假。”林亦可说。
“可以。”烈焰队长笑了,“等你们。”
赵天明瘫在医疗床上,他的脸红彤彤的,有种劫后余生终于坚持下来的感觉,而且这次他的防护服没有坏,他仰头看着天花板,笑了。“又是一场平局。”
“嗯。”孙小胖也坐下来了,从口袋里掏出半袋零食,拆开,“又没赚到积分。”
“积分重要还是和烈焰队打一场重要?”凯瑟琳问。
孙小胖想了想。“都重要。但赢更重要。”
但实际上,他们都知道,是比赛规定的这十五分钟帮了他们。
如果再打下去,他们很可能会输。
烈焰队的确是很强的对手。
两支队伍握手,相视一笑。
然后回到休息区,等待下一次挑战赛。
大家坐在沙发上,东倒西歪,赵天明和孙小胖直接躺在了地毯上。
林亦可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心还有藤蔓断裂的痕迹,焦黑的,像是被烫伤的疤痕,但她的藤蔓比昨天粗了一点,不是错觉。是真的粗了。比昨天多撑了一秒,才被烧断。
她想,自己总有一天能捆住对手。
这天下午,和烈焰队打完之后,垃圾队又打了两场。
第一场对岩盾队,对面五个人全是土系,筑起的土墙厚得不像话,赵天明的火球砸上去连个坑都留不下。
林亦可用最后一颗暗月草吸干了对面队长的土系异能,他们才勉强赢了。
第二场对疾风队,五个人全是风系,速度快得像一阵烟,赵天明连他们的衣角都摸不到,整场被遛着跑,最后输了一个人。
三场打完,太阳已经偏西了。
林亦可靠在竞技场边缘的护栏上,背微微弓着,手臂搭在栏杆上,脑袋微微垂下来,整个人像是一株被晒蔫了的植物。她觉得自己像是被人拆开又重新组装了一遍,每一个关节都在发出细碎的抗议声,膝盖酸软,手腕发麻,手指尖还有藤蔓断裂后残留的灼烧感。
她其实已经很久没有这么累过了。昨天只打了一场,今天却是三场。第一场对烈焰队,平局,但这一场她和伊森配合默契,她的藤蔓撑了一秒,已经是极大的进步。第二场对岩盾队,赢了,但赢得不算光彩。第三场对疾风队,输了,输得很干脆,没有悬念。
林亦可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甲边缘有细微的裂纹,是藤蔓断裂时反震的余波留下的痕迹。她慢慢活动了一下手指,刺痛感从指根蔓延到掌心,又顺着掌心向手腕攀爬。
三场挑战赛,一胜一负一平,一个工会积分都没有赚到。
但垃圾队的配合明显比以前好了。
赵天明坐在场地边的台阶上,身体是歪着的,左肩微微塌下来。他以前遇到这种速度型的对手,会不管不顾地追上去硬拼,追到脱力也不会停。但今天第三场的时候,他停下来了。他站在场地中央,看着疾风队那个风系队员从左前方绕过来,没有去追,而是向后退了一步,让出了空间给凯瑟琳的疾风去封堵对方的路线。
"你学聪明了。"林亦可当时说。
赵天明抹了一把脸上的汗,咧嘴笑了。"队长说的,不硬扛。"
孙小胖也从台阶上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他的衣服上全是土,连头发里都有。他以前只会在固定的位置挖坑,等着敌人踩上去,或是用土刺绊倒对方,但今天第二场打岩盾队的时候,他第一次在战斗中途改变了坑的位置——他把原来挖好的坑填平,往右移了三步重新挖了一个,正好卡住了对方队长的撤退路线。他的土系异能比以前用得灵活了,不再是只会挖坑的矿工,而是学会在奔跑中修正坑道的方向。
朱婷婷坐在赵天明旁边的台阶上,双腿并拢,双手放在膝盖上,姿势端端正正像在听课。
她的保护罩今天用了四次,每一次都比上一次更薄一些,她学会了控制输出的量,把保护罩的范围缩小,把剩余的能量集中在最容易被击穿的那个点上。她的白色连衣裙裙摆上沾了一小块泥印,大概是第三场被疾风队的气流卷起来的时候溅上去的,她自己还没发现,正低头用光脑游览星网。
无论如何,她也要买一个新的、更好的保护罩才行。
凯瑟琳站在窗边,双手插在口袋里,紫色的头发被风吹乱了。
今天第三场的时候,她第一次在疾风队队员靠近的瞬间释放了一道风墙,不是用风系异能硬推,而是顺着对方的气流方向斜切了一下,让对方的身形偏了半寸,刚好错过了赵天明的站位。她自己也愣了一下,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像是确认那是她自己做的,不是意外。
林亦可靠在护栏上,把这些变化一点一滴地看在眼里。
她的身体很疲惫,但她的心里有一种奇怪的感觉,不是轻松,也不是满足,是一种像是终于看到了一棵种子在土里开始生根的踏实感。
她想起赵天明以前遇到打不过的对手只会咬着牙硬冲,想起孙小胖的坑永远只挖在自己脚下,想起朱婷婷的保护罩一碰就碎,想起凯瑟琳的风系异能又散又没力气。
她看着他们现在,每一个变化都很小,像是一根极细的草茎正在破土而出,力气稍微大一点就会把根拔断,但它正在生长。
大家都有进步。
林亦可自己也在进步。
她的暗月草用了两颗,还剩最后一颗。她不舍得再用。第三场打疾风队的时候,对方一个风系队员从侧面突进,速度快到她的眼睛几乎跟不上。她下意识蹲下来,手指按在地面上,把异能灌注进土壤里。一根翠绿色的藤蔓从对方脚踝前方的地面钻出来,比之前细,但更柔韧,像是一条正在舒展的蛇,绕上了他的脚踝,收紧、缠住。
对方低头看了一眼,低头看了一眼缠在脚踝上的藤蔓,微微一挣,藤蔓就断了。只撑了不到两秒。但林亦可看到了自己的藤蔓在断裂之前,已经在他的脚踝上绕了一圈半。不是那种一碰就碎的虚影,是一个有形状、有抓力的东西。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嘴角在那一瞬间微微弯了起来。藤蔓不是只能用来催生银叶草,不是只能给别人补充异能。
它可以战斗,可以缠绕,可以抓住那些她以前根本抓不到的东西。
只是她还不够强,还不够快。
她体内的木系能量还不够多。但会变的,她马上要进阶B级了!
到时候,她的藤蔓都会变粗一些。每一场战斗,她的反应都会变快一些。
每一次她把手按在地面上,异能渗进土壤的时候,她都觉得自己像是站在一条正在缓慢涨潮的河边。
虽然水流还很浅,但河床在变宽,河岸在后退,终有一天,她会站在一条足够宽阔的河流中央,不必再躲在别人身后。
她的手指慢慢收紧,把掌心最后一点灰烬也攥住了。她从靠着的栏杆上直起身来,肩膀还很酸,手腕也很痛,但她心里是高兴的。
林亦可精致的下巴微微抬起来,目光落在那片被夕阳染红的湖水。
她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她的异能只有一根细得像草茎的藤蔓,一碰就断。
现在,她已经能看到它成长的方向了。
渐渐地,三颗月亮升起来了。月光洒在异能者工会的玻璃幕墙上,把整栋建筑的轮廓镀上了一层冷白色的光。林亦可站在窗前,看着窗外那片月光下的城市天际线。夜风从窗户的缝隙里钻进来,带着干燥的、混着尘土的气息。
她在心里默数了一遍自己今天记住的东西:烈焰队的阵型节奏、岩盾队队长的异能消耗曲线、疾风队队员的绕行角度,她的藤蔓缠住风系队员脚踝时感受到的韧性和力量。
还有伊森在关键时刻等她的那一个眼神,不是催促,是一种确认。确认她的判断,确认她的节奏,确认她可以在恰当的时机出手。那些细节像是拼图的碎片,被月光一一照亮,慢慢嵌进她脑海里的拼图中,等数量足够多的时候,就能看清整幅画面的轮廓了。
这一天的三场挑战赛没有赚到积分,但她觉得她赚到了别的东西,一种可以慢慢收集的财富,比积分更慢,比积分更重,也比积分更持久。
垃圾队的配合肉眼可见地变好了。
伊森还是那个样子,站在队伍的最后面,守着最后一道门。
从第一天到第二天,他正经出手的次数并不多。一次是在垃圾队快要输的时候,替赵天明挡了一刀;一次是在林亦可的藤蔓被烧断时,打掉了对方队长的攻势。他出的都是“终结”,不是“先手”。像是在说“你们先打,打不动了,我来兜底。”
垃圾队六个人离开赛场,站在异能者工会门口,月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孙小胖还在吃,不知道是零食还是晚饭。
“明天是月假最后一天了。”赵天明说。
“嗯。”林亦可说。
“队长,你有什么安排?”
林亦可沉默了一会儿。明天是星期日,是月假的最后一天。后天就要回星辰学院了。
这两天她一直在异能者工会打挑战赛,和垃圾队在一起,几乎没有陪过父亲。林至恩每天早出晚归,早餐的时候她已经出门了,晚上自己和队友们在外面玩的又晚,总是赶不上晚餐。
“我想带父亲去露营。”林亦可说。
赵天明愣了一下。“露营?”
“嗯。烤串给他吃。”
“你父亲?”赵天明的表情有点奇怪,“他不是议员吗?……不忙吗?”
“忙,但是再忙周末也总能休息一天的。”林亦可说。
“那就提前祝队长一家玩的开心。”赵天明说,“我们后天一起回学校啊,再见。”
“后天见。”
垃圾队散了。一辆一辆飞行器升起来,一辆一辆消失在夕阳里。广场上只剩下伊森和林亦可两个人。她站在喷泉旁边,夜风吹过来,带着花香和青草的气息。她打开光脑,找到林至恩的通讯号,发了一条消息。
“父亲,明天有时间吗?”
过了几秒,对面回复了。“有。什么事?”
“我想带你去露营。烤串给你吃。”
对面沉默了一会儿。林亦可看着光脑屏幕上的那行字,觉得时间过得很慢。慢到她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好。”
“那你今晚还回来吃晚饭吗?”林至恩回复了。
“当然回来!”林亦可笑了,虽然她知道父亲在光脑的另一端,看不到。
林亦可的嘴角弯了起来。她把光脑收进口袋,抬头看着天空。然后转身,往家的方向走去。脚步比来的时候轻了一点。
她一直记得自己和垃圾队去湖畔露营烧烤的时候,父亲说他没去过。
马上要收假了,最后一天,她想带父亲去露营。
她不想等。
父亲和原主互相误会了八年。
这次她不想再等到“以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