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江焰抬头看向伊森,眼神里多了一些困惑。
他刚才没有感觉到这个年轻人释放雷光的威力有多强,甚至连冲击力都算不上,但那股力量的精准度……
该怎么形容呢?
像是有人在他异能运转的流水里塞了一颗极小的石子,刚好卡在阀门闭合前的那一瞬,让整个系统在最后一刻失去了平衡。
伊森甚至没有看他。
他的关注点全在林亦可身上。
此时的林亦可,手指还按在地面上,藤蔓已经断了,断口焦黑。
她的额头上有一层薄汗,但她抬起头,隔着几步的距离,对上伊森的目光。
她看到他的眼睛里有极浅极浅的光,在竞技场的灯光下像是水面被什么东西极轻地触碰了一下,荡开一圈几乎看不见的涟漪,然后又恢复了平静。
林亦可瞬间就明白了一件事,伊森不是在替她补刀。
他是在等她的藤蔓先行探路,然后顺着她的节奏出手。
像是两个人的呼吸被调整到了同一个频率,一呼一吸之间,没有谁在主导,也没有谁在跟随。
这种感觉,有些奇妙……
实际上,两人在比赛之前,并没有在战术上有任何沟通。
毕竟,整个上午林亦可都在集中精力应付庄宴和陈茵茵这对“卧龙凤雏”,中午吃火锅的时候,大家都忙着抢肉吃,他们实在没有时间,也没有机会去交流这些。
林亦可并没有指望自己这又弱又细的小藤蔓能起到什么大作用,只是用来吸引江焰的注意,好给伊森创造一个攻击的机会。
但她没想到伊森竟然把时机抓的如此精准。
这就是心有灵犀吗?
……
林亦可抬起头,看了伊森一眼,巧的是伊森也在看她。
两人都没有说话,但她在那一瞬间,清清楚楚地知道了一件事,刚才那一击不是偶然,他一直在关注她的动作,他的感觉很灵敏,在她使用自然感知的时候,就已经知道了,并做好了准备。
两个人明明没有事先排练,却能同时踩在同一个节奏上。
烈焰队长退回了阵中,收回目光,活动了一下手腕,嘴角再次扬起一个弧度。
他要认真起来了!
江焰低声对队友说了一句什么,风系副队立刻调整了站位,火系队友也收起了攻势。他们的阵型在变化,再次调整节奏,准备从更刁钻的角度突破。
垃圾队的防线还在收缩,但竞技场中央那两个外貌出众的年轻人,一个站着,一个蹲着,他们之间的区域,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无声地凝聚,是一种看不见的、正在生长的力量。
很快地,林亦可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掌心,指缝间还残留着一截焦黑的藤蔓碎屑,轻轻一吹,碎屑就散开了。
她想,她会变得更强,下一次,她的藤蔓会更坚韧。
总有一天,她的藤蔓会硬到江焰需要认真挣脱而不是随手烧断的地步。
伊森转回头,看向对面的烈焰队长。
他的雷光还在指尖跳跃,他不着急,他们还有时间。
竞技场上的局势还在变化,风系气流翻卷,火光和水雾交织,但场中央的两个年轻人之间形成的那种默契已经像是整个战场上唯一稳固的存在。
他们不需要言语,不需要手势,甚至不需要眼神,林亦可知道伊森在等待,伊森知道林亦可在找机会,他们在对的方向上,像两条在同一个频率上流动的河,在战场上无声地汇聚。
他们的稳定和坚毅,带动着其他队友也更加冷静。
烈焰队长重新摆好了架势,动作比之前更慢,也更稳。
他的目光在林亦可和伊森之间快速扫过,眼神里那种轻松已经彻底褪去了。
他深吸一口气,蓝色的火焰再一次在他掌心跳动起来,温度很高,颜色也很纯粹。
但伊森的雷光始终如约而至。
可是,烈焰队毕竟是一支成熟的、有丰富经验的队伍。
再加上刚刚江焰才跟其他队友沟通过。
他们的打法确实又不一样了。
不再是昨天那种暴风骤雨般的猛攻,是更有节奏的、更有层次的进攻。
火系不再一上来就冲,他先让风系副队在前场骚扰,让水系和土系队员在中场压阵,把垃圾队的防线拉散,然后再找机会一击致命。
像是一把刀,不再是直直捅过来,是先在你面前晃一圈,等你露出破绽,再捅进来。
赵天明第一个被突破了。
他面对的是对方的火系C级,同样是C级,但对方的速度比昨天更快,火焰更猛。赵天明的火焰在对方面前像是一根火柴棍。被逼退了好几步,又退了好几步,但一味的退让和躲避是没有用的,对面火和风系的组合拳打过来,气浪将赵天明整个人掀飞,后背撞到竞技场的防护墙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赵天明……”朱婷婷喊了一声。
“没事!”赵天明咬着牙,“我撑得住!”
林亦可看着整个战场的局势。赵天明在左边被压制,朱婷婷在中间被对方的土系追着跑,保护罩已经用了一次,还在冷却。孙小胖的坑挖了一半,被对方的风系一吹,又填平了。凯瑟琳的风反而助长了对方的火势。
伊森在正中间,和对方的队长对峙。
林亦可再次闭上眼睛。
不是像以前那样闭眼感知能量流动,而是把双手按在地面上。她的十指张开,掌心紧贴竞技场的地面,翠绿色的光芒从她的指尖渗出来,像是把整个掌心放进了土壤里,然后那些绿色的细丝顺着地面纹路向外蔓延,是只有自然感知的第二个阶段,介于实体和能量之间的存在。
林亦可的视野变了。
她闭着眼睛,没有看到竞技场上空的光影和移动的人影,而是看到了地面之下的“世界”。
那些根系像是一张铺展开来的网,每一条细丝都在传递信息,地面的温度、震动的频率、重量的分布。
她能感觉到赵天明的脚步落在地面上时,每一脚的力度、角度、能量残留的轨迹,这些轨迹像是把他的每一步路都描了一遍。
她感觉到朱婷婷的鞋底在地面上蹭了一下,是后退时重心不稳的前兆,那一瞬间她脚下的地面温度比周围低了半度。
她感觉到孙小胖蹲下来的时候,膝盖跪在地面上,震动的频率和厚度刚好让左侧两米处的地砖微微松动了半毫米。
她感觉到对面那个风系队员正在加速,不只是冲过来,是“感觉到”地面在极短的时间内被他的脚尖连续点压了七次,每一次的频率都比上一次更快,方向是从东北角切入。
她的视野里没有光,没有颜色,只有震动和温度、密度与流速交织而成的脉络地图。
那些信息像是从地下涌上来的泉水,穿过她的指尖、手腕、手臂、肩膀,汇入她的胸腔。她的意识像是一条鱼,在这些信息流中穿行,不是被动接收,而是像拨动琴弦一样,去触摸那些正在发生的变化。
然后她睁开眼睛。
"赵天明往左跑到朱婷婷的位置,再往右偏两寸!"她的声音不急不躁,。
赵天明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往左跑了几步,落地的时候脚踝下意识地偏了两寸,像是有人在极短的时间内量好了距离,在他落地的瞬间把脚下的位置调整到了最安全的地方。
一道火刃从他刚才站立的地方擦过,那轨迹和他之前站的位置之间只差了两指宽。
赵天明自己都愣了一下,低头看了一眼脚下,像是要确认自己是怎么走到这个位置的。他刚才完全是凭着下意识的反应和一点运气踩到了那个点上,根本没来得及仔细想。
"朱婷婷,不要退了,往前半步。"林亦可的声音已经提前零点几秒落了下来,像是她早已算准了朱婷婷会因为前一次指令而惯性后撤,提前修正了后续方向。
朱婷婷照做,脚尖落地的瞬间。一道风刃从她面前划过,那距离比她刚才的站位刚好远了半拳的距离——不多不少,刚好让气流从她面前擦过去,而不是从她脸上刮过去。她攥着衣领的手松了一下,才意识到自己刚才有多紧张。
垃圾队的队友们自己都没完全反应过来。但他们确实全部避开了攻击,不像是被指挥躲开的,更像是那些攻击本身就在碰到他们的前一瞬间自己拐了个弯。
林亦可的手还按在地上。她的指尖能感觉到那些信息流的变化——赵天明的脚踝收了一下,朱婷婷的鞋跟在落地时微微调整了角度。
她的指挥没有说错任何一个位置,每一次指令都卡在对手出手前的那个瞬间,像是她站在整张地图的上方,提前看清了所有即将发生的变化,然后选了一条最窄的、但确实是通向安全的路,让每一个人都踩准了那条路的落脚点。
她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弧度几乎看不出来。她要做的事情还有很多,不能一直在原地指挥,她必须向前走,而且要走得比现在更快。
竞技场上的战斗还在继续。但林亦可的双手按在地面上,绿色的根系正在地底下安静地生长和蔓延,像是有人在一片混乱的地表之下,铺开了一张细密的、温和的网。
不阻挡任何人,只是缓慢而坚定地生长,把整片战场的重量握在它的脉络里,作为她前进路上第一个属于自己的支点。
垃圾队的防线稳住了。但烈焰队也在调整。他们的配合比昨天更默契了,像是演练过很多遍。风系和火系之间的衔接几乎无缝,水系和土系的配合天衣无缝。
无名小队的每一次调整,他们都能在几秒内找到对应的解法。
但由于那个长得最漂亮的女人,触感过于灵敏,以至于他们的攻击大部分都落了空。
林亦可的手指在口袋里碰到了那颗最后的暗月草种子。她在确认自己还有一张底牌。但她不想用,而且昨天伊森也告诉过她,同样的招数,在战场上是无法使用两次的。
那便不用!她想看看自己还能走多远。
林亦可感觉到自己正在变强的路上,她的异能正在体内翻涌。那种从晶石里汲取的力量还没有完全融合,像是一团刚刚被点燃的火,还没有找到最合适的出口。
今天的挑战赛比昨天焦灼,每过几秒就有新的碰撞和新的调整。
赵天明很快被对方的火系副队正面击中了一次,但好在是副队长击中的,不是江焰那种蓝色高温度火焰,他的防护服还好好的,赵天明悄悄松了口气,爬起来继续打了。
朱婷婷的保护罩用了两次,第二次碎得彻底,凯瑟琳的疾风在第十三分钟的时候终于成功配合赵天明制造了一个有效的反击,把对方的副队长逼退了三步。
但很可惜,这时对面风系的攻击将赵天明砸到墙上,他被击晕了。
赛场上,按照队伍的人头来算,无名小队这边目前已经输了。
但比赛还有一分钟……
最后一分钟,烈焰队长试图用一次大范围的火焰爆发来终结比赛。
林亦可站在后排,她的掌心翠绿色纹路突然亮了起来,像是被什么东西点燃了。她没有思考,本能地把右手按在地面上,然后向上抬起。
一片翠绿色的藤蔓从她脚下蔓延辐射开来,像是一张突然展开的网,迅速覆盖了半个场地。烈焰队长的火焰打在那张藤蔓网上,却突然抽搐倒地,技能只释放了一瞬间,后继无力。
藤蔓将火焰吸收了近一半的威力,剩下的部分砸在孙小胖紧急升起的土墙上,大家总算平安度过。
比赛结束的哨声响起。
广播再次通报:时间到,挑战结束,烈焰队和无名小队——平局。
平局,第二场平局。垃圾队和烈焰队,又一次不分胜负。
被对方击中昏厥的赵天明和被电晕过去的江焰同时被抬出了场地。
林亦可愣了愣,本来她们必输无疑的,现在极限一换一,居然是平局。
她偏头看向伊森,不明白这家伙是什么时候出的手。
伊森指着地上被烧焦的藤蔓,笑了:“木系的枝蔓是导体。”
所以,只要他控制好电流,将电能输送到能碰触到江焰的那一根藤蔓,那他就必触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