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余定定望着她,忽然生出这样的念头。这念头在她心里刚一出现,就仿佛扎了根一般挥之不去。
不知怎的,望着他的睡颜,她有些脸热。而后不好意思地别过头去。
“小姐,您来了?”郁离见她迟迟未动,也装不下去了,率先开口。
祝余听到他醒了一个机灵,仿佛刚刚内心的某些情愫被看穿,不自然地“嗯”了一声。
然后飞快岔开话题,指着面前提来的食盒道,“猜猜这是什么。”
郁离这才发现桌上的锦盒。
这锦盒外层包裹着绸缎,里面似乎是漆器,看起来十分华贵,应当是某些重要的物件。
可能让她如此感兴趣地跑来,那定然不是些珠宝玉器。那……就只能是……
“郁离不知。”他心里有了答案却并不作答。
“是望春楼的蜜枣白玉糕!”祝余炫耀地打开锦盒,剔透的糕点整齐摆在其中。
“是娘亲给的,我方才尝了一个,简直是绝世美味,特地给你带来的。”祝余摇晃着脑袋,如数家珍。
郁离勾了勾唇角,和他预想的差不多,果然是点心。
但她竟然说“绝世美味”,她日日吃自己做的晚膳都从未如此评价,今日竟然给了一个糕点这么高的赞许。
他内心泛起了一丝莫名其妙的吃味。
他飞快按下自己的情绪,语气有些凉,“多谢小姐挂念。”说完看了眼她端在手里的糕点,但并未接过。
近些日子两人默契更甚,祝余讨厌生分,他们也并未拘泥于主仆。平日里她分享的东西他几乎照单全收,却不知怎的今日如此不愿。祝余眉心皱了皱,有些不解。
“算了,我还舍不得呢,哼。”见他不领情,她一个转身便将食盒拎走了。
一旁的郁离见状张了张口,也并没有说什么,在她即将出门前,才干巴巴说了一句。
“少食些零嘴,别误了晚膳。”
果然不出所料,晚膳时分祝余没扒几口饭便说饱了,一连几日皆是如此,无论他做什么样新鲜的菜系,她似乎都失了往日的兴趣,一心扑在糕点上。
这日,眼见糕点见底,她又去央着娘亲还想再要。祝余手拎食盒,踏着愉快的步子往外跑,不一会儿,却空着手,满脸愤怒地回来了。
“怎么,你娘亲不准你再食了?”见她气鼓鼓的,郁离的语气里,多少带了些揶揄。
“才不是!”祝余嗔怪地看了他一眼,一屁股坐到板凳上,“你幸亏没有吃,那糕点可真晦气!”
糕点晦气?那可真是闻所未闻。一连吃了好几日茶饭不思的,大概是有更让人啼笑皆非的原因。
郁离也不说话,他料定祝余藏不住心事。
“你可知这糕点是谁送的?”果然,她安静了不到片刻,便开口同他抱怨。
“祝云谦!我那个可恶的堂兄。”祝余说出来更气了,连拍了几下桌子,小小的手掌心通红,看得出她及其气愤。
“哦?祝公子丰神俊朗,送来的糕点也是一等一的。”郁离接话,像是为祝云谦辩解。
可祝余听来听去,又觉得他是在拱火。
“春猎时他不顾安全把我们带到林子里,后来有野兽他第一个跑走了,他,他实在是,太坏太可恶了!”
祝余年纪尚小,搜尽了腹中的贬低之词也只会如此。
“哦,是这样。”郁离声音中带着藏不住的笑意,此时他莫名地有些痛快。
“我才不要再吃他给的点心,他给的一切我往后通通都不要!”
……
遥远的记忆又涌入祝余的脑海,她眼神有些失焦,面前梁筠成熟男人的脸和回忆中那个总是抿唇不语的少年郁离相互交叠,让她一时有些回不过神来。
梁筠见她神色迷惘,陷入了一段痛苦的回忆中,眼中闪过一丝不忍,他向后挪了半步,不再将她逼在角落里。
可当年自己那句“他给的一切我往后通通都不要”一遍遍响彻在祝余耳边。
许久后,她终于有些缓过神来,声音哑哑的,望着面前的他,“郁……”
又意识到了什么,改了口,“梁筠,我记起来了。”
听到她改口,他眼神晦涩,“你可以和从前一样,有什么都同我说。”
祝余却露出苦笑,她摇了摇头,“我不用他的东西便是。”而后,她不再让自己沉湎于回忆中。
再抬头,眼神已然清明,“儿时的那些事,我也相信他是少不更事,并非恶意为之。”
“并非恶意为之?他那种人,狗改不了吃屎你懂不懂。”梁筠冷哼一声,对祝云谦极其不屑。
祝余闭了闭眼,不愿再和他争辩,道,“你还想怎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