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你的。”
他说。
“我压着。”
姜无五指收紧。
刺啦——
一张被烧掉大半的残页,被她从旧影里硬生生扯了出来。
整座剧院灯光骤暗。
报幕人手中的剧目册疯狂翻动。
西里尔身后的高背椅也像被惊动,白手套同时收紧。
残页悬在半空。
焦黑边缘一点点褪开。
血字重新浮现。
【第八夜原始记录。】
【完整体失控后,分魂剥离。】
【善念不入主册。】
【恶相留作神降载体。】
【缺页者不得记名。】
【待主演归台,补全旧神。】
字浮完的一瞬,白的呼吸停了一下。
周景阳抓着他的胳膊,指尖也一点点收紧。
他终于明白了。
白不是没有名字。
是有人不许他有名字。
不是剧目册漏了他。
是那场旧灾从一开始就把他写成了不该存在的缺页。
西里尔也看见了那几行字。
他的眼底终于掠过一点真正的意外。
他见过完整体。
见过那东西从血阵里走出来,干净,漂亮,残忍,不懂哭,也不懂停手。
可他不知道,所谓第八夜里还藏着这样的记录。
原来那一页不只是被他取走。
也被圣教动过手脚。
报幕铃疯狂震动。
“残页外泄。”
“取页者还账。”
“见证者归座。”
“缺页归主。”
那些声音从舞台、观众席、第三化妆间、二楼包厢同时响起。
高背椅猛地向后一拖。
西里尔整个人被拽得退了半步。
他的血蝠再次暴起,却又被剧目册上那行【血裔归巢】压回去。
姜无没有拦。
她只看向西里尔手杖顶端那颗暗红宝石。
宝石里的半枚钥匙正在剧烈颤动。
第八夜让他还账。
他藏在手杖里的东西,终于藏不住了。
西里尔显然也察觉到了。
他手指一紧,想压住宝石。
姜无抬脚。
她一脚踩碎红毯下伸出的白手。
碎骨和血线炸开。
她脚尖顺势一碾。
那些碎掉的血线被她硬生生碾成金红符纹,沿着地板一路烧向西里尔脚下。
不是替他挡账。
是堵他的退路。
“账还没清。”
姜无笑意懒散。
“急什么?”
西里尔抬眼看她。
吸血鬼的瞳色在灯下微微泛红。
两枚獠牙隐在唇后,优雅得像精致礼仪下藏着的刀。
“姜小姐。”
“你在帮它?”
姜无:“不。”
她抬手,指向他。
“我在查你。”
西里尔的笑意终于彻底冷下去。
就在这时,所有镜子忽然一亮。
那不是第八夜主动召唤。
是另一端有人不耐烦了。
《星光少年》练习室里,零站在镜前。
他发尾还湿着,水珠顺着下颌滑到锁骨。
镜光照在他脸上,漂亮得锋利又干净,像一把刚从血里洗出来的刀。
镜面里,血字不断往外爬。
【主演归台。】
【缺页归主。】
零盯着看了两秒。
然后笑了。
笑得很轻。
也很疯。
“还没完?”
清风缩在角落里,抱着流程表,声音发虚。
“零老师……要不咱们先别理?明天还要训练,熬夜影响上镜……”
零没回头。
他抬手,指尖按住镜面上的血字。
“归台。”
他慢慢念出这两个字。
“谁排的?”
镜面里的血字还在爬向他掌心。
像要顺着他的手,把他拖回旧剧院。
零忽然五指收紧。
咔。
镜面裂开。
【主演归台】那四个字被他硬生生按出指痕。
旧剧院这边,报幕人手里的剧目册猛地一震。
零低低笑了一声。
“我上台。”
“是他们求我看。”
“不是你叫我来。”
血字翻涌。
【缺页者,归主。】
镜面里,白的影子一闪而过。
零的笑意停了一瞬。
他抬眼,看见白。
那点熟悉的气息隔着镜面、旧账、血阵残页撞过来。
像旧血里开出的一点冷香。
零盯着白看了几秒。
眼底慢慢亮起来。
“哦。”
“是你。”
周景阳立刻挡在白前面半步。
明明脸色发白,声音也紧,却还是挡了。
零的视线落到他身上。
“你挡我?”
周景阳喉咙发干。
但他没有退。
“他不想过去。”
零歪了下头。
像听见一句很新鲜的话。
“不想?”
他看向白。
“你不想回来?”
白抬眼。
脸色很白,声音却稳。
“我不是你的东西。”
镜子那边安静了一秒。
清风抱紧流程表,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完了。
这话听着非常勇。
也非常容易出事。
零却笑了。
不是生气。
是更危险的好奇。
“不是?”
他指尖轻轻敲了敲镜面。
“那你是什么?”
周景阳忽然开口:
“他是白。”
他声音发抖,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不是缺页,不是碎片,也不是你的东西。”
“他叫白。”
零看着他。
像终于发现这里还有一个格外吵的活人。
“你又是谁?”
周景阳很想说自己只是普通人。
但这种时候,普通人三个字听起来实在没气势。
于是他硬着头皮道:
“我是他朋友。”
白怔住。
零盯着他们,忽然低低笑起来。
“朋友。”
他像尝一个新词。
“真会取名字。”
报幕人的声音从镜中强行插入。
“缺页归主。”
零脸上的笑意倏地收了。
“吵。”
下一秒,他整只手按进镜面。
不是被旧剧院拖进来。
是他主动伸了进来。
镜面像血水一样凹陷。
旧剧院所有镜子同时炸出蛛网裂纹。
零隔着镜子按住那行【缺页归主】,指尖慢慢用力。
血字被他碾碎,沿着镜缝往下淌。
“我都没说要。”
他低声笑。
“你替我收?”
报幕人第一次真正停住。
剧目册所有纸页一起震动。
西里尔身后的高背椅也在同一刻收紧。
姜无抓住这一瞬。
她抬手,五指隔空一拽。
“吐出来。”
这句话不是对报幕人说的。
是对西里尔说的。
第八夜的旧账压着西里尔。
零在另一端搅乱“归主”。
沈鹤辞用紫金命格压住乱窜的因果线。
三方力量在同一刻撕开剧目册的缝隙。
西里尔手杖顶端的暗红宝石终于承受不住。
咔。
一道裂纹从宝石中心炸开。
半枚钥匙从里面掉落。
它没有直接落地。
下方红毯忽然裂开一道血缝,像早就等着它落回西里尔手里。
诺亚猛地往前扑。
可有人比他更快。
沈鹤辞抬手。
冷白修长的手指稳稳接住那半枚钥匙。
钥匙落进他掌心的瞬间,发出滋的一声。
暗红血气沿着他的掌纹往上爬。
沈鹤辞连眉都没有动一下。
他只是垂眼,看着掌心那半枚钥匙。
灯光落在他脸上。
金丝眼镜后的眼睛冷淡如雪。
那一刻,他不像被鬼剧院觊觎过的灯芯。
倒像把整个鬼剧院的贪婪都握在掌心,还嫌它脏了手。
西里尔抬眼。
沈鹤辞淡声道:
“碰血就会回去?”
他抬手,把钥匙抛给诺亚。
“可惜,没落地。”
诺亚接住钥匙的瞬间,两半钥匙严丝合缝地拼在一起。
完整钥匙亮起。
第三化妆间那扇真正的门,终于发出一声轻响。
咔。
门开了一道缝。
门内,红发女孩坐在镜前。
她的头发垂在肩上,发尾卷着一点干枯的玫瑰香。
脸上的妆还没有完成。
半边美丽,半边苍白。
唇上的口红缺了一笔。
那一笔缺口,正好是钥匙的形状。
诺亚眼眶瞬间红透。
“艾薇拉。”
这一次,她听见了。
她慢慢抬起头。
镜子里终于映出了她自己的眼睛。
褐色的。
湿润的。
疲惫,却还活着。
她看着诺亚,唇轻轻动了一下。
声音很轻。
很哑。
却清清楚楚。
“诺亚。”
诺亚喉咙像被什么堵住。
“我在。”
艾薇拉看着他,眼泪从眼角滑下来,冲开半边女主角的妆。
她用尽最后一点力气,说:
“不要让我谢幕。”
报幕铃在同一刻尖锐响起。
叮——
比之前每一次都急。
比之前每一次都冷。
报幕人的剧目册猛地翻到下一页。
血字一笔一笔浮出。
【第二幕。】
【女主角谢幕。】
第三化妆间里,所有镜子同时亮了。
镜中的艾薇拉齐齐抬头。
一张张相同的脸。
一双双相同的眼睛。
它们微笑着,替她补上最后一笔口红。
真正的艾薇拉坐在镜前,指尖颤抖。
诺亚握紧钥匙,刚要冲进去,姜无抬手拦住他。
她看着满屋亮起的镜子,又看了一眼仍被高背椅拖住的西里尔。
西里尔也正看着那间化妆间。
第一次,他脸上没有笑。
姜无慢悠悠道:
“看来下一笔账。”
“轮到女主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