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员候场】
【死物储藏】
假门一扇接一扇现形。
最后,整条走廊只剩最深处那一扇门没有变。
真正的第三化妆间。
诺亚手里的半枚钥匙停止发烫。
它开始发光。
很弱。
却坚定地指向西里尔身后的门。
诺亚抬头,眼睛红得发亮。
“在那里。”
西里尔没有回头。
他的手杖顶端,暗红宝石里浮出另一半钥匙的影子。
一闪而过。
像故意让他们看见。
也像终于藏不住了。
姜无踩过满地被镇住的血蝠,往前走。
她每走一步,脚下符光就往前推一寸。
血蝠不敢碰她。
那些没有眼睛的嘴在地上张合,却发不出声音。
周景阳看着这一幕,忽然觉得刚才那些门、那些脸、那些蝙蝠都没那么吓人了。
更吓人的是姜无。
西里尔终于抬起手杖。
宝石里的血光凝成一只巨大的蝙蝠影。
那影子从墙上扑下来,翅膀展开时几乎盖住整条走廊。
它像西里尔本人影子里养出来的东西。
伯爵的影。
有贵族式的优雅,也有吸血鬼最原始的饥饿。
巨影张开嘴。
两枚獠牙像白色弯刀,直取姜无喉间。
沈鹤辞伞面一压。
紫金命格的光在伞骨间一闪。
巨影动作顿了半息。
就是这半息。
姜无第三张符已经起了。
这次她没有拿黄符。
她直接伸手,撕下墙上一张发霉的旧剧目单。
红圆珠笔落在剧目单背面。
笔尖划过纸面时,剧目单上的旧字纷纷褪色。
所有曾经演过的剧名、演员名、观众席号,都像被让位一样退到边角。
符成的一瞬间,那张旧剧目单哗地展开。
不再是一张纸。
而是一道金红色的幕。
幕起。
巨大的蝙蝠影撞在上面。
没有爆炸。
没有巨响。
只有一声极轻的裂响。
像舞台上最昂贵的幕布被人当场撕开。
西里尔指尖微微一颤。
巨影从獠牙开始碎裂。
先是牙。
再是翅膀。
最后是那双空洞的眼。
碎成无数暗红光点,落在红毯上。
姜无抬手接住那张剧目单。
纸面已经黑了一半。
她随手一抖。
烧焦的边角落地。
“你这影子。”
她抬眼看西里尔。
“也没买票。”
周景阳:“……”
他终于没忍住,小声道:“这个时候还能查票吗?”
白看着姜无手里的剧目单。
“她不是查票。”
周景阳:“那是什么?”
白轻声道:“她不让它成为这场戏的一部分。”
周景阳愣了一下。
他再看向那张符,忽然明白过来。
剧团最可怕的地方,是把所有人都拖进戏里。
观众也好,演员也好,救人者也好,只要入戏,就要按它的规则走。
而姜无刚才那道符,不是防御。
是直接否决。
不让这只蝙蝠影入戏。
不承认它的角色。
不接它的规则。
所以它再凶,也只能碎在戏外。
西里尔看着散掉的影子。
他的脸第一次真正冷了下去。
这不是被冒犯。
是被看穿。
他终于收起那点贵族式的温和,苍白的唇微微张开。
两枚獠牙在灯下露出一点锋利的冷光。
不是夸张的怪物牙。
很漂亮。
也很危险。
像两截被月光磨出来的刀尖。
走廊里的血腥味更浓。
那些被符光镇住的血蝠忽然全部安静下来。
不是死了。
是臣服。
臣服于它们真正的主人。
西里尔抬手,指尖划过自己的掌心。
一滴血落下。
落在手杖宝石上。
宝石里的另一半钥匙彻底显形。
诺亚呼吸一滞。
“钥匙!”
姜无看见了。
西里尔却没有立刻藏回去。
他看着姜无,目光冷而深。
“你确实比唐绯麻烦。”
姜无:“谢谢。”
“但你比我想的还能躲。”
她手里的红圆珠笔转了一圈。
“吸血鬼伯爵,藏在剧院里装导演。”
“怪有事业心的。”
西里尔唇边重新浮出笑。
这一次,笑意里没有轻慢。
只剩锋利。
“姜小姐。”
“你现在已经站在我的剧院里。”
姜无抬眼。
“所以呢?”
西里尔手杖一点。
第三化妆间门后,那盏化妆灯终于亮了。
灯下,红发女孩背对众人坐着。
脖颈纤细,肩膀苍白,长发垂落,发尾卷着一点玫瑰香。
诺亚眼睛瞬间红透。
“艾薇拉……”
她没有回头。
镜子里映出的也不是她的脸。
而是一张化到一半的女主角妆。
半边美丽。
半边死白。
她脚下没有影子。
椅子下方,拖着密密麻麻的黑色线缆一样的东西。
那些线从地板缝里钻出来,缠住她脚踝,一直连向舞台深处。
诺亚往前一步。
姜无抬手拦住他。
西里尔站在门前,獠牙隐回唇后,又变回那副优雅模样。
可走廊里的血蝠还趴在地上。
一只只没有眼睛的嘴,全都朝着姜无。
他轻声道:
“她已经上妆了。”
“不适合离场。”
诺亚攥紧钥匙,声音发颤。
“她不是自愿的。”
西里尔没看他。
他看向姜无。
像终于承认,真正能和他谈的人,不是诺亚,也不是特管局。
是这个提前撕开剧院的人。
姜无把半枚钥匙递回诺亚手里。
然后抬起红圆珠笔,指向西里尔手杖上的宝石。
“另一半。”
“拿来。”
西里尔没有动。
走廊尽头,舞台方向却忽然响起开场铃。
叮铃铃——
不是午夜。
不是第七天。
可铃响了。
所有血蝠同时收翅。
所有演员同时转身。
西里尔的脸色也在那一瞬间微不可察地变了。
因为那不是他敲的铃。
第三化妆间里,镜前的红发女孩终于慢慢抬起头。
镜中,她的唇动了一下。
没有声音。
可诺亚看懂了。
她说的是:
“跑。”
下一秒,舞台灯全亮。
惨白的光穿透幕布,照向整条后台走廊。
那些趴在地上的血蝠齐齐伏低,像在迎接什么更古老、更不该醒来的东西。
走廊两侧的演员弯下腰。
不是向西里尔。
也不是向姜无。
而是向舞台深处。
“恭迎。”
“第八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