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绝不是全部。
今晚出现在礼堂里的,很可能只是他借舞台规则投下来的一个“导演形象”。
真正的西里尔,甚至真正的剧团核心,此刻可能还在另一处更深的舞台里。
周景阳听得后背发凉。
“所以刚才我们跟他斗了半天,其实只是打了个前台号?”
姜无想了想。
“也不算。”
“起码骂到他本人了。”
周景阳:“谢谢,有被安慰到一点。”
沈鹤辞走到易拉宝前,目光落在最下方那行鸣谢名单上。
【特别鸣谢:V·Aurelius Family Trust。】
他微微眯眼。
“圣菲尔德剧团为什么敢越线?”
赵斐看向他。
沈鹤辞语气平静。
“第一,他们确认自己有官方协定保护。只要不是当场留下不可辩驳的现实证据,欧罗巴异常艺术管理署就能替他们争取时间。”
“第二,他们提前撤走了真正核心人员,现场只留下临时工、低级演员和可丢弃的舞台投影。”
“第三,他们不是为了杀几个学生。”
白接过话。
“是为了热场。”
姜无点头。
“京海大剧院旧址才是主场。”
她指了指那些被特管局安抚的学生。
“今晚这些人,笑过、怕过、哭过、共情过。情绪已经被剧团收了一遍。”
沈鹤辞继续道:“七天时间,足够恐惧在人群里发酵。”
“论坛、朋友圈、聊天记录、传闻、失眠、噩梦。越多人听说这场剧,越多人相信它可怕,旧剧院那边的场就越稳。”
赵斐的脸彻底沉了下去。
这才是剧团为什么还要在京海大学演出的原因。
不是为了表演。
是为了引燃。
他们拿一场被两国默认监管的试演,反过来当作七日后主剧目的宣发祭场。
他们当着特管局的面,把普通学生变成恐惧传播节点。
这是挑衅。
也是试探。
试探国内特管局敢不敢立刻撕破双边异常协定。
试探姜无会不会为了救那些被困残魂而束手束脚。
试探沈鹤辞、白和周景阳这几个被他们写进票根的人,究竟能在下一场戏里扮演什么角色。
赵斐拿起通讯器,声音冷得像冰。
“通知外事组。”
“以我国公民受到未经授权异常标记为由,向欧罗巴异常艺术管理署发正式质询。”
“通知网安组,封锁今晚相关影像和关键词,但保留原始样本。”
“通知京海大剧院旧址附近所有布控人员,从现在开始进入一级警戒。”
“通知医疗组,所有被票根标记的学生集中观察,七天内不得单独行动。”
说到这里,他停顿了一下。
“还有。”
他看了一眼台上那张写着“联合观察单位”的易拉宝。
“把这东西拍下来。”
“他们既然敢把官方名字挂上去,就别想事后说自己只是民间演出。”
队员立刻应声。
周景阳听得热血刚起来一点,低头又看见自己口袋里的黑票根,热血瞬间凉了。
“大师,所以七天后怎么办?”
姜无正在看那张主演票。
她指尖轻轻摩挲过“姜无”两个字,嘴角慢慢翘了一下。
“去。”
周景阳:“就这么去?”
姜无抬眼。
“不然呢?”
“人家都把票递到我手里了。”
她语气理直气壮。
“不看白不看。”
周景阳小声嘀咕:“我觉得这票不看也挺值的。”
白看他。
“你怕?”
周景阳一僵。
“怕啊。”
他说得非常诚实。
“但怕也得去吧?我票都收了,万一不去,它半夜爬我床头催场怎么办?”
白看了他一会儿。
“我会在。”
周景阳怔了一下。
白说得很平静,像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可周景阳心口还是莫名重重跳了一下。
他挠了挠耳朵,装作若无其事。
“那行。”
“有你在,我稍微少怕一点。”
白眼底极轻地动了一下。
还没等他说话,礼堂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紧接着,一个特管局队员脸色古怪地跑进来。
“队长,门口来了个外国人。”
赵斐皱眉:“欧罗巴异常艺术管理署的人?”
“不是。”
“剧团的人?”
“也不像。”
队员表情更加复杂。
“他说他是来找西里尔先生的。”
赵斐眼神一冷。
“带进来。”
“不太好带。”
“什么意思?”
队员艰难道:“他开了十七辆车,把礼堂门口堵了。”
赵斐:“……”
周景阳:“……”
礼堂外的骚动越来越明显。
几分钟后,一阵极其明亮、极其热烈、极其不合时宜的声音从走廊尽头传来。
“抱歉!抱歉!我真的不是故意打扰!”
“请问这里是圣菲尔德剧团今晚演出的地方吗?”
“我可以进去吗?我已经准备好了赞助支票,还有鲜花,还有一颗非常真诚的心!”
那声音带着明显的外国口音,中文却说得相当流利。
下一秒,一个金发青年被特管局成员拦在礼堂门口。
他二十四岁上下,身高很高,肩宽腿长,穿一件看起来低调但价格绝不低调的米白色长风衣。金发在走廊灯光下亮得像刚从油画里走出来,眼睛却是极少见的红色。
不是阴冷的血红。
而是宝石一样明亮的红。
他长得过分英俊,笑起来时却没有半点攻击性,反倒像一只热情过头的大型金毛犬。
如果不是他身后跟着两排黑西装保镖,礼堂门口停着十七辆豪车,手里还抱着一束夸张到能砸死人的红玫瑰,他看起来甚至有点像迷路的交换生。
周景阳看着他,喃喃道:“这谁啊?”
姜无却先看向他头顶。
下一秒,她眼睛亮了。
好亮的财气。
不对。
这不是普通财气。
这简直像有人把一整条金矿脉揉碎了,塞进这人命里,又怕不够显眼,外面还镶了一圈钻。
但更离谱的是——
他脚底下趴着三只霉鬼,肩膀上挂着一团衰气,后背还跟着一只刚被他踩死不久、死不瞑目的交通小煞。
财运冲天。
霉运盖顶。
两股气在他身上打得难舍难分,形成一种非常诡异的平衡。
大概就是他走路会平地摔进金库,喝水会呛到但呛出一颗钻石,投资会遇上诈骗犯但诈骗犯转头被收购的程度。
姜无看了两秒,评价道:“好肥。”
周景阳:“啊?”
白顺着姜无的视线看过去,也微微顿了一下。
“他很倒霉。”
周景阳:“有多倒霉?”
白认真道:“普通人这样,活不过三天。”
周景阳看向那个满脸阳光灿烂的金发青年。
“那他为什么还活着?”
沈鹤辞淡淡道:“因为他更有钱。”
周景阳:“……”
好朴实的因果。
金发青年终于挤进礼堂。
他的目光飞快扫过混乱现场,先是愣了一下,随即露出非常真诚的担忧。
“天啊,这里是发生了事故吗?有人受伤吗?需要医疗团队吗?我的私人医生就在车上。”
他说完,立刻回头对保镖道:“叫医生进来,还有心理干预师,热饮也送进来。不要咖啡,受惊的人不能喝太多咖啡。”
赵斐警惕地看着他。
“你是谁?”
金发青年立刻站直,笑容明亮得像要给这座阴间礼堂强行升起太阳。
“您好,我叫诺亚·奥雷利乌斯。”
他中文说得很认真。
“很抱歉没有预约,但我真的非常想见西里尔先生。”
礼堂里安静了一瞬。
沈鹤辞目光落在易拉宝上的赞助名单。
【特别鸣谢:V·Aurelius Family Trust。】
奥雷利乌斯家族信托。
周景阳也反应过来,小声道:“不是吧,赞助商本人来了?”
话音刚落。
所有人手里的黑色票根,忽然同时震了一下。
票面最下方,一行新的烫金小字缓缓浮现。
【临时追加观众席位。】
【入场者:诺亚·奥雷利乌斯。】
【身份:未邀赞助人。】
【状态:自愿送达。】
周景阳头皮一麻。
“不是,他人还没买票呢,剧场就给他出票了?”
姜无眯起眼。
赵斐脸色骤沉。
圣菲尔德剧团没有阻止诺亚来送死。
因为在剧场规则里,这个金发红眼、财运亮得像移动金山的外国青年,本身就是一张价值极高的门票。
下一秒,礼堂前方那张易拉宝上,西里尔的照片忽然自己笑了一下。
他的嘴角慢慢咧开。
无声地说了一句话。
姜无看懂了。
他说——
贵宾,到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