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排几个学生观众也笑了。
他们以为这是故意设计的反差喜剧。
西里尔脸上的笑弧还在,碧绿眼睛却终于不那么愉快了。
木偶捧着剧本,声音比刚才干涩了一点。
“她身负古老诅咒——”
舞台上“啪”地掉下来一盒草莓牛奶。
姜无抬头看了一眼。
“道具不错。”
沈鹤辞侧眸:“想喝?”
姜无:“结束带走。”
西里尔:“……”
木偶翻页的动作越来越快。
书页哗啦啦响,像有无数根细线在里面拉扯,可不管它怎么翻,舞台上出现的都不是它想要的东西。
青山非正常人类研究中心的铁门刚刚升起,下一秒门口就多了一个路由器。
阴森病房灯光刚刚闪烁,墙上浮出一行字——
WiFi已连接。
观众席笑声更大了。
有人低声说:“这剧团还挺懂年轻人。”
赵斐坐在侧后方,表情从紧张变成恍惚。
他本来已经准备应对一场大型精神污染,结果污染源突然开始表演网络喜剧。
周景阳笑得快滑下椅子。
白看着舞台,很认真地问:“她最害怕没有网吗?”
姜无:“不是。”
白松了口气。
姜无:“是有人挡我网。”
白:“……”
周景阳:“……”
沈鹤辞抬手抵住唇边,很轻地咳了一声。
姜无看他:“你笑了?”
沈鹤辞神色平静:“没有。”
姜无盯着他。
沈鹤辞补充:“只是觉得剧团资料采集不完整。”
姜无满意了。
舞台上的小木偶已经不太好。
它那半边白瓷脸上的金线开始轻微绷紧,像有人在后台用力拉扯。
剧本终于翻到一页看起来像正经内容的地方。
木偶如获救命稻草,立刻念道:“她曾经失去——”
书页上慢慢浮出两个字。
欠款。
木偶停住。
姜无坐直了一点。
“这个可以细讲。”
周景阳笑容瞬间消失。
“不可以。”
白看向他:“你欠她钱?”
周景阳严肃道:“这是成年人的复杂经济关系。”
姜无:“不复杂,九百多。”
白点头:“我记住了。”
周景阳:“你不要什么都记!”
观众席彻底笑开了。
这笑声和掌声不一样。
掌声会喂给舞台一种“同意”,笑声却把那种阴冷的牵引冲得七零八落。第一排座椅下那些细线本来已经悄悄缠上几个人的鞋跟,笑声一响,线头像被烫了一下,纷纷缩回阴影里。
西里尔终于不再看舞台。
他看向姜无。
姜无靠在后排椅子里,姿态懒散,甚至还打了个哈欠。
可那双眼睛里没有半点笑意。
西里尔忽然明白了。
不是剧团读不到她。
是读到的东西太多、太乱、太不讲规矩。
它想从她身上挑出恐惧,她给它一张收款码。
它想挖出阴影,她给它一盒草莓牛奶。
它想把她写成悲剧,她坐在台下问道具能不能带走。
这不是空白。
这是拒演。
小木偶还在挣扎。
它咔哒咔哒往前走一步,剧本自动浮起,书页上终于出现一行血红色的字。
“她最不愿回想的——”
灯光骤然变冷。
舞台上的烧烤摊、路由器、草莓牛奶全部消失。
黑暗从舞台后方涌上来。
这一次,笑声慢慢停了。
观众席有人莫名打了个寒战。
姜无眼皮终于抬了一下。
沈鹤辞也坐直了。
黑暗里,似乎有什么极古老的东西正在被剧团硬生生往外拖。
小木偶的声音重新变得尖细。
“她最不愿回想的,是——”
姜无抬手。
没有符。
没有咒。
她只是隔空一弹。
舞台上那本剧本“啪”地一下,被一股看不见的力道抽飞出去,狠狠砸在小木偶脸上。
木偶仰面倒下。
全场:“……”
姜无慢吞吞放下手。
“没交版权费,演什么演。”
沉默三秒。
后排有个学生没忍住,笑出了猪叫。
紧接着,整个礼堂爆发出一阵巨大的笑声。
连赵斐都转过脸,肩膀抖了一下。
西里尔站在舞台侧边,脸上的红色笑弧依旧夸张,可眼睛已经彻底不笑了。
小木偶从地上爬起来。
它那半边白瓷脸被剧本砸出一道新裂痕,金线崩开一截,里面露出黑红色的空洞。
它缓缓转头,看向姜无。
这一次,它没有再念台词。
而是用一种更低、更细、像许多人藏在木头里同时说话的声音开口。
“观众不愿上台。”
“那就换演员。”
话音落下,舞台灯光猛地一转。
不再照姜无。
而是照向观众席第一排。
一个刚才笑得最大声的男学生被白光罩住,脸上的笑容还没收回去,整个人忽然僵住。
他的影子从座位底下慢慢站了起来。
像另一个他。
周景阳脸色一变:“卧槽。”
赵斐猛地起身:“断灯!”
沈鹤辞已经抬手示意安保切电。
可礼堂的灯没有灭。
西里尔终于重新笑起来。
他站在黑白格幕布前,白手套轻轻鼓掌。
一下。
两下。
三下。
“喜剧结束。”
他说。
“现在,第二幕开始。”
那个男学生的影子一步一步走上舞台。
而他本人坐在第一排,脸色惨白,嘴巴大张,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舞台上,布景重新升起。
这一次,不是半山庄园。
也不是姜无的过去。
而是一间狭小的出租屋。
桌上放着没吃完的泡面,墙上贴着考研倒计时,窗外有一盏坏掉的路灯。
男学生的眼睛慢慢红了。
观众席里,笑声彻底消失。
姜无站了起来。
她看着西里尔,终于笑了一下。
“行。”
“你非要换普通人演,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