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观澜:“如涉及高危异常存在,我们有权采取临时管控。”
姜无靠在沙发上,懒懒掀眼:“管控谁?”
空气一静。
小满也抬起头,黑亮的眼睛看着秦观澜。
他指了指自己:“我?”
秦观澜没有被他可爱的外表迷惑。
他见过太多披着人皮的东西,也见过太多看似无害、实际一夜屠村的异类。
但眼前这个小孩不一样。
他身上有尸气。
很重。
可那股尸气被一道极强的灵息压住了。
像给一把刚开刃的凶刀套上了刀鞘。
秦观澜的目光落到小满眉心。
那里什么都没有。
但他隐约感觉到,那里有一道看不见的印。
姜无打的。
秦观澜收回视线,语气放缓:“我不是来抢人的。”
姜无挑眉。
秦观澜继续道:“我是来确认,他会不会伤人。”
小满认真回答:“不伤。”
秦观澜看他。
小满补充:“姐姐说,不准。”
姜无一顿。
姐姐?
她低头看小满。
小满也看她。
小脸干净,眼神认真。
姜无忽然觉得这个称呼还不错。
比“容器”“尸童”顺耳多了。
沈鹤辞看了她一眼。
姜无问:“看我干什么?”
沈鹤辞:“没什么,阿无。”
客厅里微妙地安静了一瞬。
秦观澜眼神动了动。
阿无?
这两人关系比资料里复杂。
林特助在旁边低头,努力控制自己不要露出“我磕到了但我不敢说”的表情。
姜无倒是适应很快。
她昨天刚同意沈鹤辞可以这么叫。
反正不收费。
于是她也非常自然地回了一句:“沈鹤辞,你那补习班包晚饭吗?”
暧昧气氛瞬间被晚饭打碎。
沈鹤辞:“包。”
姜无放心了。
秦观澜:“……”
这个高危存在,比他想象中更难判断。
强,危险,不受控。
但目前没有恶意。
甚至像个正在适应现代生活的……非法编外人员。
秦观澜沉默片刻,说:“姜小姐,我希望你能配合我们登记。”
姜无:“不登。”
秦观澜:“原因?”
姜无:“麻烦。”
很坦诚。
坦诚到秦观澜一时不知道怎么接。
沈鹤辞放下杯子,淡淡道:“姜无目前是我的私人安全顾问。她没有制造公共危害,反而协助解决了沈氏大厦异常和京海大学人工湖事件。”
秦观澜看向他:“沈先生,这些事我们会核实。”
“当然。”沈鹤辞语气平稳,“但在核实前,我不接受任何未经过法律程序的强制收容。”
秦观澜微微皱眉:“你认为我们会非法收容?”
沈鹤辞没有立刻回答。
姜无却笑了。
她把草莓牛奶放下,慢悠悠道:“秦组长,你们收的那些东西,最后到哪了?”
秦观澜看向她。
姜无语气很轻:“鬼物,尸骨,禁器,残卷。你们说是封存,封在哪里?谁看守?谁审批调取?调取后有没有归还?归还时还是不是原来的东西?”
客厅里安静下来。
特管局一组的人脸色都变了。
周鸣下意识想开口反驳,却被秦观澜抬手拦住。
秦观澜看着姜无,神色没有恼怒,反而更郑重。
“你知道一些事。”
姜无靠回沙发:“不知道。猜的。”
秦观澜不信。
因为她猜得太准。
官方组织庞大,有秩序,也有功绩。
但人多了,心就会不齐。
这些年,异常物品走失、档案被篡、封印材料被倒卖的案子,并不是没有。
只是都被压在内部审查里。
秦观澜是好人。
至少他自己一直努力做一个好人。
所以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姜无这句质疑不该被简单当成挑衅。
他沉默片刻,说:“我不能代表所有人。但我能保证,我这一组不会强行带走你们。”
姜无:“然后呢?”
“我会向上级提交报告,申请将你作为临时编外协助人员观察备案,不录入核心收容名单,不公开小满身份。”
小满听见自己名字,抬头:“我上学。”
秦观澜一愣。
小满认真补充:“还要玩游戏。”
秦观澜:“……”
他第一次见到如此有生活规划的幼年尸王。
沈鹤辞淡淡道:“小满的教育、监护和安全由我负责。若贵局需要确认风险,可以定期安排非侵入式观察。前提是,不打扰他的生活。”
秦观澜看向小满。
小满正低头继续玩游戏。
刚剪过的指甲圆圆的,戳屏幕时小心翼翼,像真的怕再把它戳坏。
这不是无害的证明。
但这是可以引导的证明。
秦观澜最终点头:“可以谈。”
姜无懒洋洋道:“那就谈。谈完记得赔我精神损失费。”
秦观澜:“为什么?”
姜无:“你们趴我家窗户。”
秦观澜看了眼沈鹤辞。
这里不是她家吧?
沈鹤辞却面不改色:“是我邀请她入住的地方。”
姜无:“包吃包住。”
小满举手:“还有补习班。”
林特助补充:“和不限量草莓牛奶。”
秦观澜:“……”
他感觉自己不是来谈异常管控,而是来参观豪门再就业安置中心。
就在气氛终于稍微缓和时,秦观澜耳麦里忽然传来急促声音。
“秦组,城南发生红衣雨夜案!”
秦观澜脸色骤变。
周鸣也猛地抬头:“红衣?是二组追的那个?”
耳麦里的声音压得很低,却藏不住紧张。
“对。第三起。”
“死者在出租屋内,死亡时间不超过二十分钟。现场有红衣残影,雨水倒灌,墙上出现同样的血字。”
“二组已经赶过去了,组长让我们暂时不要插手。”
姜无原本对他们内部通讯没兴趣。
可“雨水倒灌”四个字,让她抬了一下眼。
窗外,不知何时下起了雨。
雨点敲在玻璃上,细密,冰冷,像有人用指甲轻轻刮窗。
与此同时,城南老城区。
一栋老旧居民楼里,灯光忽明忽暗。
楼道尽头的出租屋门半开着,雨水从屋里往外流。
是的。
雨水不是从外面流进去。
而是从屋里流出来。
地板上,一个男人倒在血泊中,眼睛惊恐地睁着,嘴巴大张,像临死前看见了什么极可怕的东西。
他的双手死死抓着自己的喉咙,指甲缝里全是红色布料纤维。
窗户关着。
屋顶没漏。
可满屋都是雨。
阴冷的雨水顺着墙壁往下淌,淌过一面老旧穿衣镜。
镜子里,隐约映出一个红衣女人的背影。
她披着长发,赤着脚,站在雨里。
缓缓回头。
可是镜子外,空无一人。
墙上,用血写着一行字。
【第四个,快到了。】
出租屋门外,特管局二组的人拉起封锁线。
二组组长许惊鸿站在门口,脸色极冷。
“通知档案科,调取前两起全部资料。”
旁边队员低声问:“许组,要通知一组吗?”
许惊鸿看着屋里那件挂在风扇上的红裙,眼神沉得像雨夜。
“不用。”
“这是我们的案子。”
雨声更大了。
穿衣镜里,那个红衣女人无声地笑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