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氏半山庄园外。
特管局第三行动处一组,集体趴在绿化带里,陷入了职业生涯中最诡异的一次沉默。
他们原本以为自己会看见血祭现场。
再不济,也该是千亿富豪被绑在法阵中央,旁边一个高危女邪祟阴森冷笑,幼年尸王张嘴咬人,满地鲜血,满屋符咒,气氛危险到需要当场呼叫支援。
结果他们看见了什么?
沈鹤辞在看文件。
姜无在喝草莓牛奶。
幼年尸王穿着小恐龙睡衣,抱着豌豆射手,正在玩《植物大战僵尸》。
而且还输了。
输了以后,小尸王非常严肃地说:“植物坏。”
秦观澜蹲在窗外,表情冷得像刚从冰柜里取出来。
他不是处长。
准确来说,他是京海异常事务管理局第三行动处一组组长,外勤一线负责人。上面还有处长、副局、总局、审查组、档案科、后勤科,以及一个专门负责报销符纸和朱砂的财务办公室。
体系很完整。
流程很严谨。
就是此刻,所有流程都被客厅里的《植物大战僵尸》音效打得稀碎。
副组长周鸣压低声音:“组长,怎么办?现在冲进去吗?”
秦观澜没说话。
他抬手,示意技术员继续检测。
技术员立刻把便携式阴频探测仪贴近窗户。
屏幕上,原本属于姜无的那团红到发紫的高危能量,忽然“滋啦”一声,变成了一条平直的绿线。
【环境正常。】
【检测对象:普通女性。】
【风险等级:无。】
技术员:“?”
他揉了揉眼睛。
下一秒,小满那团幼年尸王信号也消失了。
【检测对象:普通儿童。】
【生命体征:偏低。】
【建议:多穿衣。】
技术员:“……”
周鸣瞳孔地震:“机器被她策反了?”
另一个队员小声:“有没有可能是机器觉得他真的需要多穿衣?”
秦观澜冷冷看了他一眼。
队员立刻闭嘴。
客厅里,姜无慢悠悠抬眼,往窗外看了一下。
隔着落地窗、夜色、绿化带和三层隐匿符,她准确无误地看向秦观澜手里的探测仪。
然后她笑了一下。
秦观澜心头一沉。
不好。
她看见了。
下一秒,所有探测仪同时震动。
屏幕疯狂刷新。
【高危阴气!】
【低危阳气!】
【中危怨气!】
【检测到未知鬼王!】
【检测到普通盆栽!】
【检测到疑似祖宗!】
【检测到一份外卖正在靠近!】
最后,所有数据合并成一个巨大的红色警告框。
【系统错误。】
【请拔掉电源,重新做人。】
技术员僵住了。
周鸣艰难开口:“组长,咱们设备……是不是被鬼骂了?”
秦观澜盯着屏幕,眼神更沉。
“不。”
“是被人骂了。”
客厅内。
姜无收回目光,继续吸溜草莓牛奶。
林特助站在旁边,紧张得像一只误入狼窝的仓鼠:“姜顾问,外面那些人……”
“国家的人。”姜无懒洋洋道。
林特助倒吸一口凉气:“那您还敢弄坏他们机器?”
“没弄坏。”姜无无辜,“只是帮他们刷新了一下世界观。”
沈鹤辞抬眸:“你知道他们的探测方式?”
姜无靠在沙发上,语气随意:“他们用的那套阴频探测,原理是捕捉阴性波动、命火偏差、怨气残留和尸气沉降。简单说,就是拿个盆在河边接水,看水花判断河里有没有龙。”
林特助听得一愣一愣:“那很厉害啊。”
姜无:“对普通鬼厉害。”
沈鹤辞:“对你呢?”
姜无想了想:“像拿漏勺舀雾。”
沈鹤辞懂了。
漏勺很努力。
雾很不配合。
姜无不是不想和官方接触。
她只是暂时不想被“观察”。
她失忆了,圣教盯着她,归无门穷得令人发指,小满又刚醒,连“不能吃同事”这种基本常识都还在建立中。这个时候被国家机器完整记录,太麻烦。
更重要的是——
她不信所有人。
国家机构当然有秩序,有规则,有底线。
可只要是人多的地方,就会有心不齐。
那些被收容的鬼物、法器、尸骨、禁术残卷,最后都去了哪里?
封存?
研究?
销毁?
还是转手进了某些人的私库?
姜无没证据。
但她活得久,哪怕失忆,骨子里也知道一件事:天下最可怕的从来不是鬼,是人觉得自己能管住鬼。
所以她抬了抬手,顺手把自己和小满的气息压了下去。
窗外那群人能看到的,只会是一个普通女人,一个普通小孩,和一个命格亮得很过分的沈鹤辞。
至于机器为什么抽风?
机器年纪大了,压力大,想退休。
很合理。
沈鹤辞看着她:“你不想见他们?”
姜无:“暂时不想。”
沈鹤辞:“我来处理。”
姜无侧头看他。
沈鹤辞已经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三分钟后。
庄园大门打开。
林特助带着管家,非常礼貌地站在门口。
“秦组长,沈总请您进去喝茶。”
绿化带里,特管局一组全员:“……”
周鸣小声:“组长,我们暴露了?”
秦观澜面无表情:“显然。”
周鸣:“那我们还进去吗?”
秦观澜站起身,整理了一下制服:“进去。”
“可是里面有高危女……普通女性,还有幼年尸……普通儿童。”
秦观澜冷冷道:“你也知道现在系统显示普通。”
周鸣:“……”
机器都被对面玩成电子智障了,他当然不信普通。
但他们是官方行动组。
不能因为怀疑就硬闯。
尤其这里是沈鹤辞的私人庄园。
秦观澜带队进门时,已经做好了面对邪祟谈判、资本施压、尸王暴走三种情况的准备。
结果他进客厅第一眼,看见小满举着平板,认真问沈鹤辞:“补习班,是什么?”
沈鹤辞坐在沙发上,姿态从容:“帮助你学习现代常识的地方。”
小满:“打架吗?”
“不打。”
“咬植物吗?”
“不咬。”
“有糖吗?”
“可以有。”
小满立刻点头:“去。”
姜无幽幽看向沈鹤辞:“你给他报补习班?”
沈鹤辞:“他看起来是适龄儿童。”
林特助在旁边补充:“沈总已经让教育顾问筛选了语言表达、基础数学、生活常识、儿童社交、绘画、音乐、体能、礼仪八类课程。”
姜无:“……”
小满:“……”
秦观澜:“……”
一只刚从棺材里爬出来、半小时前还一拳碎石狮子的幼年尸王,即将面对人生第一场现代教育毒打。
小满还不知道严重性。
他抱着豌豆射手,小脸严肃:“体能,可以打架?”
沈鹤辞:“可以练拳。”
小满满意:“好。”
姜无问:“礼仪是什么?”
沈鹤辞:“教他不能随便把人拖在地上。”
小满抬头:“坏人呢?”
沈鹤辞沉默一秒:“拖之前先问姜无。”
小满点头:“哦。”
秦观澜站在门口,忽然觉得自己来得不太像抓捕现场,像误入了问题儿童家庭教育会。
沈鹤辞抬眼看向他。
“秦组长。”
秦观澜走上前,出示证件:“京海异常事务管理局,第三行动处一组组长,秦观澜。沈先生,我们检测到您住宅内出现异常波动,需要依法进行安全确认。”
沈鹤辞接过证件,看了一眼,还给他。
“可以确认,但不能搜查私人区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