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小舟三人同时倒吸一口冷气。
钱多多小声:“好可爱。”
白甜甜捂心:“他好像糯米团子。”
陆小舟颤抖:“你们清醒点!糯米是克僵尸的!”
小男孩似乎听见了“僵尸”两个字,黑亮的眼睛眨了眨。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被自己拖着的黑袍人,像是在认真理解这个词。
片刻后,他抬起小拳头。
对着旁边半截石狮子轻轻一敲。
“轰——!”
石狮子当场碎成粉末。
小男孩看着自己的拳头,奶声奶气地得出结论。
“我是。”
林特助缓缓后退一步。
很好。
今天的业务范围从水鬼升级到小僵尸了。
姜无却没有退。
她站在后殿门口,盯着那个小男孩。
小男孩身上的尸气很古怪。
不是普通僵尸那种浊臭、僵冷、凶戾。
他的尸气很纯。
像被人精心养在阴地里多年,又用极干净的血气一点点封住。可是封印被打破得太急,他现在半醒不醒,懵懵懂懂,连自己是什么都不知道。
最关键的是——
他身上有反派气。
很浓。
那种“本该被黑袍人抱出来当终极武器,坐在血祭阵中央冷笑,等主角团惊呼‘不好,是尸王幼体’”的气质。
可惜现在这个反派幼体,正拖着反派本人,眼神茫然,脸颊还沾着一点香灰。
像一个刚从棺材里睡醒,发现家里来了坏人,于是把坏人全揍了的小朋友。
姜无问:“你叫什么?”
小男孩茫然看她。
“叫?”
“名字。”
小男孩想了很久,摇头:“没有。”
他又低头看向自己手里的黑袍人,忽然想起什么,把人往前一丢。
黑袍人“砰”地砸在姜无脚边,痛苦地呻吟一声。
小男孩指着他:“他说,我叫……尸童。”
他皱起小脸,像是不太喜欢这个名字。
“难听。”
姜无赞同:“是难听。”
小男孩眼睛一亮。
像终于找到了第一个认同自己的人。
他拖着过长的小袍子,哒哒哒朝姜无走了两步。
林特助吓得头皮发麻:“姜顾问小心!他刚才一拳打碎了石狮子!”
小男孩停下,认真纠正:“轻轻。”
林特助:“?”
小男孩抬起小拳头,给他示范:“刚刚,是轻轻。”
林特助差点原地升天。
姜无低头看着他:“你从棺材里跑出来的?”
小男孩点头。
“他们吵。”
“喊老祖。”
“烧香。”
“难闻。”
“还扎我。”
他说一句,皱一下鼻子,像个告状的小团子。
“我醒了。”
“他们说,跪下。”
“我不懂。”
“他们打我。”
小男孩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袖子。
袖子破了一点。
他鼓起脸,奶凶奶凶:“我就打回去。”
陆小舟三人听得头皮发麻。
好朴素的逻辑。
好恐怖的执行力。
姜无问:“然后呢?”
小男孩指了指墙洞:“跑。”
“为什么跑?”
小男孩想了想,认真道:“饿。”
白甜甜立刻从口袋里掏出一颗奶糖:“你吃糖吗?”
陆小舟大惊:“师妹!僵尸不吃这个吧!”
小男孩却已经盯住了那颗糖。
他走过去,伸出两只白白的小手,接过糖,低头研究半天。
连糖纸都没剥,直接塞进嘴里。
“咔嚓。”
糖和糖纸一起被咬碎了。
小男孩眼睛微微睁大。
“甜。”
白甜甜捂住心口,差点被萌晕:“他好乖!”
钱多多幽幽道:“他刚拖回来一个被打半死的黑袍人。”
白甜甜:“那也是乖乖拖回来了!”
陆小舟:“师妹,你的母爱很危险。”
姜无看着小男孩,忽然伸手,捏了捏他的脸。
冰的。
软的。
真的像糯米团子。
小男孩被捏得一愣,仰头看她。
那双黑亮的眼睛里没有人事,没有善恶,没有规矩。
只有一种刚醒来的、野兽般的本能。
谁吵他,打。
谁扎他,打。
谁给糖,暂时不打。
谁身上味道好闻,就靠近一点。
他盯着姜无看了好久,忽然伸手,抓住她的风衣衣角。
沈鹤辞的目光落在那只小手上。
很轻。
却很明显。
小男孩仰头,奶声奶气:“你香。”
姜无:“……”
沈鹤辞:“……”
林特助脑子里警铃狂响。
又来了。
继水鬼想吃沈总之后,小僵尸开始觉得姜顾问香。
这世界到底能不能尊重一下人类正常社交?
姜无低头:“想吃我?”
小男孩认真想了想,摇头。
“不吃。”
他抓着她衣角,又往她身边蹭了一点。
“跟着。”
姜无挑眉:“跟着我?”
小男孩点头。
“你强。”
“跟你。”
“有架打。”
他说完,又补充一句。
“有糖。”
姜无:“……”
这个理由非常归无门。
她竟然无法反驳。
沈鹤辞忽然开口:“姜顾问。”
姜无回头。
沈鹤辞的声音仍然平稳:“我的住处可以增加一间儿童房。”
林特助:“?”
沈总,您接受得是不是太快了?
那是儿童房能解决的问题吗?
那是小僵尸啊!
姜无看了看小男孩,又看了看沈鹤辞。
“你家还养僵尸?”
沈鹤辞:“原本不养。”
姜无:“现在?”
沈鹤辞淡淡道:“视项目需要。”
姜无觉得有道理。
毕竟沈老板有钱,房子大,草莓牛奶不限量,还能安排儿童房。
养一个小僵尸,听起来也不是很过分。
陆小舟三人却已经震惊到说不出话。
他们归无门祖祠一夜之间没了祖师牌位,多了小僵尸,祖师疑似显灵,还疑似要搬去霸总家包吃包住。
这信息量太大,祖训都处理不过来。
就在这时,被小男孩拖回来的黑袍人忽然剧烈抽搐了一下。
姜无垂眸。
黑袍人嘴里涌出黑血,眼珠翻白,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声。
沈鹤辞蹲下,扯开他的衣领。
黑袍人的胸口,赫然烙着一道血红色符文。
符文正在燃烧。
不是烧他的身体。
是在烧他的魂。
灭口。
姜无抬手按住符文。
血红火光猛地一颤,被她硬生生压下去一半。
黑袍人恢复了一点神智,眼睛死死盯着姜无,嘴唇颤抖。
“老祖……”
陆小舟三人齐齐一震。
姜无眸色微沉:“谁让你们来的?”
黑袍人喉咙里发出破风箱一样的声音。
“不是……请您……”
“不是……”
“归位……”
“是……”
他眼睛猛地瞪大,像看见了什么极可怕的东西。
“换魂……”
话音未落,他胸口那道符文骤然炸开。
黑火吞没了他的身体。
姜无一把将小男孩往身后一拽,黑火擦着她指尖炸散,在地面烧出一个焦黑的阵图。
阵图中心,慢慢浮现出四个字。
【尸童已醒。】
紧接着,第二行字也浮了出来。
【容器归位。】
小男孩歪了歪头,茫然看着那几个字。
“容器?”
他不懂。
但姜无懂了。
沈鹤辞也懂了。
圣教今晚来归无门祖祠,不是为了单纯偷牌位。
他们是来唤醒这个小僵尸。
或者说,这个小僵尸,原本就是他们给某个东西准备的身体。
姜无低头,看着抓着自己衣角的小男孩。
小男孩仰着脸,脸颊圆圆,眼神干净又懵懂,嘴里还含着那颗没吃完的奶糖,完全不知道自己差点要被谁占走身体。
他只是有点不高兴地捏紧小拳头。
“谁要装我?”
他奶声奶气地问。
“我打他。”
夜风吹过废弃祖祠。
供桌上那排倒下的牌位忽然齐齐震动起来。
最中间空出来的位置,黑灰无风自起,慢慢凝成一行细小的字。
【归无返魂,需借尸童。】
【祖师既醒,何不入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