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嘻嘻嘻嘻嘻。”
学生们瞬间炸开,尖叫声此起彼伏。
那颗头却像很享受这种恐惧,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尖,最后变成了一种近乎癫狂的哭嚎。
“点名了。”
“京海大学,二号宿舍楼,304,许曼曼。”
人群里,一个女生双腿一软,直接跪倒在地。
她的手机屏幕“啪”地碎裂开来,黑水从裂缝里涌出,顺着她的手腕往上爬。
“不要……不要点我……”女生哭得几乎喘不上气,“我没有害你,我真的没有害你……”
湖里的男鬼歪了歪头。
“你当然没有害我。”
“可我想害你呀。”
这句话一出来,连那些原本还抱着侥幸心理的人都彻底僵住了。
姜无眸色微沉。
寻常怨鬼害人,多半讲因果。被负心人害死的找负心人,被恶人逼死的找恶人,哪怕失控,也总有一条怨气源头。
可这只鬼不一样。
它不讲因果。
它只是享受害人。
生前恶,死后更恶。
天生坏种,落水成鬼,倒像是给它找到了更趁手的刀。
“挺新鲜。”姜无慢吞吞道,“活着做人渣,死了当水产。阴阳两界都没白混。”
湖里的男鬼笑声一停。
它缓缓转头,看向姜无。
“你身上……”
它的声音忽然变得黏腻起来,像一条湿冷的蛇贴着人的耳廓爬。
“好香。”
姜无面无表情:“你嘴挺贱。”
男鬼的笑容裂得更大。
“我知道你。”
“昨晚,是你烫掉了我的手。”
随着它话音落下,湖水里忽然伸出一只手。
那只手青黑腐烂,五根手指光秃秃的,指甲果然没了。
人群里,昨晚那个被姜无五十块救过的男大学生猛地哆嗦了一下,抱紧了怀里的书包,小声哭道:“大师……它还记仇……”
姜无瞥他一眼:“我的符呢?”
男大学生颤颤巍巍地从书包夹层里掏出那张沾着辣椒油的餐巾纸。
餐巾纸已经被塑封起来了。
上面还贴着一张便签。
【救命恩符,请勿乱动。】
姜无看得一愣:“你还挺有仪式感。”
男大学生哭着说:“五十块呢,不能浪费。”
姜无满意地点头。
很好。
她的客户忠诚度不错。
湖里的男鬼却已经失去了耐心。它猛地张开嘴,整片人工湖的水像活了一样,轰然翻涌。无数只苍白的手从湖面下伸出来,密密麻麻,像一片从水里长出来的死人林。
那些手抓向岸边的学生。
与此同时,许曼曼像被什么东西拽住了脚踝,整个人开始不受控制地倒退。
一步。
两步。
三步。
她明明拼命往前爬,却还是被拖着倒着走向湖边。
每退一步,她背后就多出一个湿漉漉的男人脚印。
她哭得嗓子都哑了:“救我!救救我!”
学校领导吓得腿软,大师举着拼接桃木剑冲上去,结果剑刚碰到黑水,“咔嚓”一声,剑身断了。
大师看着手里的剑柄,悲愤道:“奸商误我!”
姜无叹了口气。
“沈老板。”
沈鹤辞:“嗯?”
“这单人太多了。”姜无严肃道,“人多,价高。”
沈鹤辞淡淡道:“按最高标准结算。”
姜无满意了。
她抬脚,越过警戒线。
湖水像闻到了什么可怕的味道,原本嚣张伸出的死人手齐刷刷顿住。
姜无走到许曼曼身后,伸手拎住她的后衣领,轻轻往回一扯。
那股拖拽她的力量瞬间断裂。
许曼曼“哇”地一声哭出来,整个人扑倒在岸边。
湖里的男鬼发出尖啸:“你敢抢我的人!”
“抢?”姜无挑眉,“你交定金了吗?”
男鬼:“?”
姜无一脚踩在湖边湿漉漉的台阶上,病号服裤脚被夜风吹起,露出一截冷白脚踝。
她没有念咒,也没有掐诀,只是伸出手,对着湖面勾了勾。
“来。”
“让我看看,是谁把你这坨烂泥扶上墙的。”
话音落下,湖面轰然下陷。
像有一只看不见的巨手,硬生生把整个人工湖从中间按了下去。湖水向四周翻卷,露出中央黑漆漆的淤泥。
淤泥之中,竟然插着七根歪歪扭扭的竹竿。
每根竹竿上都绑着一张黄符。
黄符已经被水泡烂了,上面的朱砂字迹模糊不清,却依稀能看出几个古老的符纹。
姜无的表情微妙起来。
这符纹……
像她的。
但不完全像。
如果说她亲手画出来的符,是一刀劈山开海,那眼前这几张符,就是有人拿着菜刀在案板上剁蒜,剁得还挺努力。
努力到让人心酸。
更离谱的是,其中一根竹竿上还挂着一只塑料袋。
塑料袋上印着超市促销广告。
【买二送一,精品红绳,驱邪转运。】
姜无沉默了。
她身后,林特助也沉默了。
沈鹤辞看了一眼,冷静评价:“成本控制得很极致。”
姜无:“……”
这不是夸奖。
湖里的男鬼显然被戳到了痛处,尖叫着扑向姜无。
可它刚靠近岸边,淤泥里的七根竹竿忽然齐齐亮起。那些泡烂的黄符爆发出一阵极不稳定的红光,像一个快要炸锅的高压锅。
男鬼痛苦地嘶吼。
但它没有被镇住。
相反,它身上的阴气更浓了。
那些红光一边压制它,一边又不断把学生们的恐惧、湖底的阴气、四周围观者手机直播间里的惊恐弹幕,全部灌进它身体里。
姜无一眼就看明白了。
原本有人想布一个简陋的镇鬼阵,把这只水鬼困在湖底,等天亮请高人来收。
出发点是好的。
结果手艺太烂。
阵法画反了两笔,生门堵死,死门大开,镇鬼阵硬生生变成了养鬼阵。
小水鬼一夜之间被喂成了校园怪谈,还顺便学会了利用手机点名,现代化程度突飞猛进。
姜无低头看着那几张泡烂的黄符,越看越眼熟。
符尾处,有一个极小极小的印记。
不是名字。
是一枚歪掉的“无”字。
她眉梢微微一动。
归无印。
她想不起来自己当年到底有没有收过徒弟,但骨子里的本能告诉她,这玩意儿,确实是她门下的东西。
只是传了不知道多少代,传到现在,已经从“万鬼俯首”传成了“万鬼扶额”。
姜无冷冷笑了一声。
“好。”
“很好。”
“我的手艺,传到你们这帮败家玩意儿手里,居然还能和超市红绳联名。”
林特助小声问:“姜顾问,您认识布阵的人?”
姜无面无表情:“暂时不认识。”
林特助:“那之后……”
姜无:“马上认识。”
她抬手,正准备把那七根竹竿连阵带鬼一起拔了,忽然,湖对岸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三个穿着不同工作制服的人,连滚带爬地冲了过来。
一个穿奶茶店围裙,胸前挂着“今日推荐:芋泥啵啵”的牌子。
一个穿便利店马甲,手里还攥着没来得及放下的扫码枪。
还有一个最离谱,穿着密室逃脱NPC的破烂红衣服,脸上鬼妆没卸干净,跑起来像刚从恐怖片片场下班。
三个人冲到湖边,看见湖面中央暴涨的男鬼,脸色齐刷刷惨白。
奶茶店围裙男当场抱头:“完了完了完了!师兄!它怎么比刚才又大了两圈!”
便利店马甲男崩溃:“我就说不能用买二送一的红绳!你非说祖师爷不拘小节!”
红衣NPC女哭得妆都花了:“那怎么办啊?我今晚密室还有两场兼职没上!赔违约金要三百!”
姜无:“……”
她慢慢转过头。
三个人也在这时看见了她。
四目相对。
不,准确地说,是四个人加一只湖鬼,齐刷刷安静了。
奶茶店围裙男看着姜无手里那块从沈氏大厦带出来的黑木牌残片,又看了看她脚边那几张被水泡烂的归无符,脸色从惨白变成了死灰。
他咽了咽口水,小心翼翼道:“这位……同行?”
姜无盯着他们胸口那枚歪歪扭扭的“无”字小挂坠,笑了。
笑得很温柔。
也很核善。
“谁教你们这么画符的?”
三个人同时后退一步。
湖里的男鬼却在这一瞬间,抓住阵法震荡的空隙,猛地钻入湖底。
下一秒,所有学生的手机同时响起提示音。
【点名成功。】
【今晚第三个名字——】
【沈鹤辞。】
人群尽头,沈鹤辞的手机屏幕亮了。
黑水顺着屏幕边缘,一滴一滴,落在他昂贵的皮鞋上。
湖底深处,传来男鬼恶意满满的笑声。
“我不要那个女生了。”
“我要这个最贵的。”
姜无:原来老板名字叫沈鹤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