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玩笑不许开。”穷奇说。

“好的。”

苏秣坦白之后，整个人仿佛卸了一副重担，肩背都松快不少。他舒展一下胳膊，目光闲闲扫过房间里的几个人，忽然落在了窗边那个安静的身影上。

饕餮正看着外面街上的行人，银灰色的发尾垂在腰侧，侧脸被日光映得轮廓柔和。苏秣看着看着，眼睛就亮了。

他身为狐狸精的天性在骨子里压不住，看到长相精致乖巧的少年就忍不住想凑过去。他几步凑到饕餮旁边打量，语气带着一种轻快的好奇：“小弟弟，你是什么根脚啊？我看着你可不像凡人。”

饕餮被他突然凑近的动作弄得偏了一下头，但还是礼貌地朝他笑笑：“我不是凡人。”

“我知道，”苏秣说，目光在他周身转了一圈，却怎么也看不透他体内那股灵力的根底，“我看不出来你是什么，但肯定和我们一样，是上古那一脉的吧？”

饕餮想了想，觉得苏秣既然已经加入他们，那告诉他自己是谁应该也没关系。他弯了一下眉眼：“我是饕餮呀。”

苏秣的笑容僵在脸上。

我勒个平平无奇精致美少年竟是吃狐狸不吐骨头的雷霆上古凶兽啊？？！！

这反差，爱了爱了。

才怪！！！

他盯着饕餮那张人畜无害、乖巧可爱的脸看了许久，然后往后一仰，一屁股坐在地上。他试图说点什么来缓和气氛，但喉咙却只能发出含混的气音。

饕餮不太理解他的反应：“你怎么了？”

“没、没事……”苏秣挣扎着慢慢坐直，脸上的笑容重新堆起来，只是弧度比方才僵硬了不少，带着一种显而易见的谄媚，“饕餮大人……小人有眼不识泰山，方才冒犯了，大人恕罪、大人恕罪——”

饕餮被他这一连串的敬称弄得有些不知所措：“你不用叫我大人……”

“要的要的，”苏秣诚恳地说，“您是什么身份，我是什么身份？我方才居然还敢和您站在一起，真是太不知天高地厚了——不过您长得可真好看，我活了数百年从没见过像您这样精致的长相，这气质、这眉眼，一看就是大家出身，上古血脉就是不一般——”

他说得很真诚，表情也到位，只有眼底深处那一点点残留的惊恐暴露了他的真实心态。

饕餮被他夸得有些不好意思，耳朵尖微微泛红：“你太夸张了……”

“一点都没有夸张！”苏秣连忙摆手，“我这人最大的优点就是说实话，您是饕餮，我是狐狸，这能比吗？我就是您脚边的一粒尘土——”

“可你方才不是还在跟穷奇说话吗？”饕餮认真地问，“你和穷奇说话的时候没有这样。”

苏秣噎了一下，飞快地瞟一眼不远处正看戏的穷奇，又转回来：“那不一样，穷奇大人我已经熟了，熟了就不拘礼了。您我还是第一次见，得好好敬着。”

饕餮被他这种一本正经的奉承话说得有些发懵，但他性子本来就软，被人这样热络地搭话也生不出什么反感来，便顺着苏秣的话题一句一句地接了下去。苏秣问他吃过什么好玩的东西没有，他就认认真真地回忆自己啃过的柱子和吞过的酒坛子。苏秣露出惊叹的表情，他就腼腆地摆摆手说“也没有很厉害”。

两人一来一回，竟也聊得顺畅。苏秣渐渐觉得这位传说中的饕餮似乎真的没什么架子，胆子也大了些，语气里的谄媚慢慢收了几分，露出底下更自然的活泼。

“您这人真好，”苏秣旧话重说，“我都要爱上您了——”

他这句话刚出口，窗边另一道身影动了。

杨戬原本站在几步之外听着两人对话，听到这句话的时候他侧过头来看了一眼，然后不紧不慢地走过来，在饕餮身边站定，旁若无人地牵起少年的手，低头在他眉心落了一个吻。

一吻毕，他直起身来，目光淡淡扫过苏秣。

苏秣的笑容凝固在脸上，一股清晰的求生欲从尾椎骨直窜到天灵盖。

“我懂了。”他非常自觉地从窗台边退开。

房间里现在的情况是：杨戬和饕餮在窗边，穷奇在墙边靠着手臂站着，哪吒斜靠在门边。苏秣退到了房间正中央，左右看了看，忽然觉得这个位置夹在四个大佬之间，四面八方都是压迫感。

他默默又往后退了两步，退到靠近穷奇的位置。至少穷奇方才拍过他的肩膀，算是有过交情（应该）吧。

他刚在穷奇旁边站定，哪吒的声音就从门边飘了过来：“你站那么近干什么？”

苏秣转头看他，哪吒靠在门框上，混天绫垂在臂间，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但那双眼睛正不咸不淡地落在他站的位置上。

苏秣反应了一下，又往旁边挪了半步。

哪吒这才移开目光，冷笑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