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家人各怀心思坐在餐桌前,王妈站在一旁随时准备收拾骨碟,看了一眼阎岐深。
她也算是看着二少爷长大的,一家人的态度她一个旁观者看得很清楚。
夫人虽然看上去严厉了一些,但终归对两个孩子都是有感情的,只是对于这个差点要了她半条命的小儿子,有些不知道该怎么表达,大少爷毕竟是头一个孩子。
那时候老爷虽然对夫人也没什么感情,但面上至少还过的下去。大少爷算得上在爱里出生的,也被全家人赋予了全部的希望,尤其是夫人的希望。
以前听说老爷曾经有个爱而不得的白月光,但年少的他没有和家族对抗的筹码,而且和夫人联姻是最好的选择,也就半推半就地答应了。
婚后虽然对夫人还算不错,但也没持续多少年。最近这些日子里传得沸沸扬扬的,说老爷在外有了别的人,想必就那个人。
夫人对此好像并不在意。
一家里她最心疼的还是这个二少爷。从出生起就不被偏爱,小时候可怜兮兮的,长大了变得冷硬叛逆,或许是他的保护色吧。
而大少爷……很像老爷。
“王妈、王妈?”
王妈从思绪中抽离,微笑着看向阎清聿,“少爷有什么吩咐?”
“麻烦帮我收拾一下骨碟。”
“好的。”
这样虚假的温馨场面没持续多久。
阎远志吃的差不多了,看了眼正在喝汤的阎岐深,淡淡道:“给你安排了你李叔家的千金,明天下午记得去见一面,穿的正经点。”
阎岐深差点没被他这句话呛到,“什么意思?”
果然是鸿门宴,他就知道没有能用到他的事,这糟老头子怎么会专门提起让他也回来。
“你也老大不小了,过几天就十九岁了。”阎远志姿态优雅的擦了擦嘴角,“是时候该把人生大事定下来了。这家的小姐我前几天和老李见面的时候碰见了,人很好,长得也漂亮,行为举止也——”
“我不去。”
“你说什么?”阎远志声音冷了下来。
“我说我不去,”阎岐深放下碗,直直看向他,“我已经有对象了。”
“什么?谁家的?”阎远志顿了顿又道:“不管是谁,分了。这姑娘是我精挑细选的,对——”
“对你们最有帮助对吧?”阎岐深语气淡漠,“但这跟我有什么关系,你们要联姻的话,有更合适的人选吧?”说着,他把目光移向一直没出声的阎清聿,“他不是更合适吗?”
阎远志沉默了。
大儿子自然是更好的选择,但他不愿意,前几天还因为这件事被怼了一番。他感觉作为父亲被挑衅了,虽然很生气但阎清聿说的没错,而且……
他看了眼旁边漠不关心的林素迎。有些事没必要弄得人尽皆知。
“就这样吧。”阎岐深起身离开。
餐厅少了个人更冷清了。林素迎像是什么都没感受到一样,给阎清聿夹菜。
“最近很忙吧,你刚接手公司有什么不适应的就跟林伯请教。”
“也没什么不适应的,之前也在公司实习了一年多呢。”阎清聿笑着回答。
有些事他并不想戳破,毕竟那样对谁都没好处,尤其是他。维持着合家欢乐的假象,总比让外人看到腐烂的内核要好得多。
虽然有些对不起母亲。阎清聿想。
阎岐深回到了自己房间,躺在床上看着眼前裂缝的天花板。
跟他走的时候没什么变化,有时候他觉得自己好像一直都没长大,周遭一切都没什么变化,始终是那个被抛弃不被重视的小孩。他总是一个人做事,就算结识了颜颂江他们也始终感觉有着某种隔阂。
但付沉舟又时不时跳出来,用行动强调着他好像是关系很好的挚友。
而林嘉树他也不太知道,为什么小时候好像很阳光开朗的林嘉树长大后变得这么……社恐,好像把自己所有的养分都给了林贵玉,自己枯萎掉了。
阎岐深对付沉舟的第一印象不太好。
那是个脏兮兮的小肉团子,因为不注意吃相所以满脸都是奶油。
“……离我远点。”阎岐深看着他像黑葡萄一样的大眼睛,很嫌弃,“别把你身上的奶油蹭我身上。”
那小肉团像没感觉到他的嫌弃一样,咧着笑脸朝着他走过来。
阎岐深瞪大眼睛后退。
怎么会有这么天真愚蠢不谙世事的小孩,一看就知道是被家里惯坏了。阎岐深有些嫉妒的想到。
“二少爷。”王妈走过来对他说,“老爷让您过去一下。”
听了一堆没营养的奉承和虚与委蛇的假话,阎岐深终于被放过了。他看向周围,大人们西装革履地交谈,他觉得无趣又多余,于是便回了自己房间。
一进房间便看到那个肉团和一个没什么表情的男生坐在他房间的地毯上。
嗯,上面还有看起来像他按上去的沾着奶油的手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