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家的脸色铁青。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老爷不是不在乎孟观澜,相反,他在乎得很。真要是风言风语传成了真,那还了得?
管家一想到他们家老爷的神情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他在路边蹲了一会儿,盯着来来往往的行人,脑子里慢慢理出了一点头绪。
这是有人在故意混淆视听。
谁干的?恐怕是那个自称郡君的女人。
至于她是怎么做到的,管家不知道。但现在全城的人都在盯着他们,一举一动都被人看在眼里、传在嘴上,他们根本没法正常找人。
管家在心里把陈茗暗骂了几遍,站起身对家丁们说:“分头找。别聚在一起。找到了喊人,别自己动手。”
家丁们散开了。
管家自己往城南走。他走过一条小巷的时候,忽然听见头顶有人喊了一声:“这位大哥,你找的人是不是的?”
管家猛地抬头。
巷子上方是住户晾衣服的竹竿,一个妇人从二楼窗户探出头来,笑眯眯地看着他。
管家犹豫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妇人往巷口指了指:“刚才有个穿绿衣裳的姑娘往那个方向去了,戴帷帽的。你是不是找她?”
管家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哪个方向?”他的声音不自觉地压低了。
妇人又往巷口指了指,指了指右边。
管家转身就往那个方向跑。
那个妇人在他跑远之后,从袖子里摸出几文钱,朝楼上另一个窗户喊了一声:“陈娘子,他们往西街去了。”
楼上传来陈茗的声音:“谢了。”
妇人就是那成衣铺子的老板娘,把铜钱揣进兜里,笑眯眯地关上了窗户。
陈茗安排了三拨人去给管家“指路”。
第一拨是周先生。他负责把“逃妾”的故事传到整个县城,让所有人都知道管家的来历。
第二拨是几个茶客。陈茗在茶馆里花了几钱银子,请几个常客帮忙。如果有人打听一个穿绿色衣裳戴帷帽的姑娘,就告诉他们往西边去了。
第三拨是她自己。
她已经算好了时间。管家被引到城西之后会发现那里什么都没有,然后他会折返,往城东找。
折返的路上会经过城中最热闹的十字街口,而那个时间点,说书先生周先生正好从茶馆出来后,在十字街口的茶摊上喝茶。他会“偶遇”管家,然后告诉他:“我刚才看见一个跑得飞快的姑娘往东门去了。”
管家会追到东门。
东门什么都没有。
到那个时候,天已经快黑了。管家的人被遛了一整天,累得像狗,什么也没找到。
而陈茗、陆臻和孟观澜,会在天黑之后从南门出去。
南门是管家唯一没有派人守的方向。因为前两天的逃亡中,陈茗一直在往北走,管家已经形成了一个思维定式——她们的目的是去京城,京城在北边,所以一定会从北门走。
但今天,陈茗不打算往北。
她打算在南门外等一夜,等管家的人撤了或者乱了,再绕道往北。
事情的发展和陈茗预料的几乎一模一样。
管家被遛了一整天。从西街跑到东门,从东门跑到北门,从北门跑到南门。每到一处,都有热心的“路人”告诉他:那个穿绿衣裳的姑娘刚刚往另一个方向去了。
这些路人有的是收了钱的,有的是被陈茗编的“盐商追逃妾”的故事感染了,主动要帮那个可怜的姑娘一把。
到傍晚的时候,管家站在城北的城门口,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喘气。他的嗓子已经喊哑了,腿像灌了铅一样沉。
身后几个家丁瘫坐在路边,连话都不想说了。
“管家,”一个家丁有气无力地说,“我们是不是被耍了?”
管家没有回答。
他想说“是”,但这个字太重了,重到他不想承认。
他是老江湖了。带了二十年的人,追过不少人,从没失手过。
他不信今天会栽在一个毛丫头手里。
他深吸一口气,站直了身体。
“继续找。”他说。
但天已经黑了。
城门在暮鼓声中缓缓关闭。按照朝廷律法,夜里没有官方的通关文牒,任何人不得进出城池。管家带着人在城门关了之后才赶到南门,被守门的兵丁拦了下来。
“今天出不去了。”兵丁说。
管家看了一眼紧闭的城门,又看了一眼城外。暮色中,官道通向远方,但比官道更近的地方,是城外的农田和夜色。
他的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她们会不会天黑之前就已经从南门出去了?
他转身就往回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