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丁们在后面喊他,管家没有回头。
他穿过南街,穿过十字路口,穿过昏暗的巷子,一路跑到东门。
东门的兵丁告诉他,今天下午确实有三个人从东门出去。
两个女人,一个男人,其中一个女人穿着绿衣裳戴着帷帽,像是受了伤。
“出城之后往哪边走了?”
兵丁想了想:“好像是往北。京城方向。”
管家站在东门口,夜风吹在他脸上,凉飕飕的。
他想哭,又想笑。
他被人遛了一整天。从城西到城东,从城北到城南。
最后,她们还是从北边走了。
“明早……明早追。”他哑着嗓子对跟上来的家丁说。
他不知道的是,兵丁没有骗他。
今天下午确实有三个人从东门出去,也确实往北走了。
但那三个人不是陈茗、陆臻和孟观澜。
那是陈茗在南城外雇的三个本地人。她花了五两银子,请一个卖菜的妇人、一个卖豆腐的老汉和一个货郎,扮成“一个受伤的年轻女人和她的两个同行人”。
卖菜妇人穿上孟观澜的绿衣裳和帷帽,老汉和货郎换上陈茗和陆臻的旧衣裳,三个人大摇大摆地从东门出了城,往北走了一里地,然后绕了一圈,从南门旁边的水门回到了城里。
陈茗花了一整天布的局,最后的这一步叫“虚晃一枪”。
管家明天一早会往北追。追到下午他会发现追错了人。等他发现的时候,陈茗、陆臻和孟观澜已经真的从南门出去了。
这次他们走的不是官道,是城外的一条小路,绕一个大圈,往北折返。
多走三天的路,但能彻底甩掉管家。
天黑透了。
秀水县城进入了夜的宁静。
只有南门外的小路上,有一辆没有标记的马车在夜色中缓缓行驶。
车上没有灯笼,没有点灯,只有车帘缝隙里透进来的一点星光。
孟观澜坐在车厢里,怀里还抱着那个包袱,但剪刀已经收起来了。她看着坐在对面的陈茗,月光照在陈茗的侧脸上,把她的轮廓映得像一尊瓷器。
“你是怎么做到的?”孟观澜问。
“什么?”
“让全城的人都在帮我们。”
陈茗偏头想了一下:“不是全城的人都在帮我们。是全城的人都在帮他们自己。”
孟观澜没听懂。
“那个故事,”陈茗说,“盐商找逃妾,你不觉得它很耳熟吗?茶馆里的说书先生讲过一百遍类似的段子,听众爱听,因为这个故事里有银子、有女人、有热闹。我只是把现成的模子套在了管家身上。”
她顿了顿:“人不需要被说服,人只需要被提醒。我提醒他们这个故事存在,他们自己就会把它套在管家身上。”
孟观澜注视她很久:“你真的很厉害。”
陈茗没有接这句话。她看着车帘缝隙外的星光,忽然说了一句:“你那个姓白的,他是不是也是这样?在你不知道的时候,让所有人都觉得你是个不识好歹的人?”
孟观澜的手攥紧了包袱。
“对。”她说,声音很轻,带着一些咬牙切齿。
那个未婚夫,已经不只是第一次抓她回去了。
他不是坏人,但她不想嫁给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