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不是他。
至少组织不是从波本这里知道的。
真纪收回视线,大步向前。
如果是他——按照组织的作风,她现在应该已经在英国地下的审讯室里了,组织不会,也没有理由等到现在。
车子到厂房的路程很短,没有时间再让她细想,她三步两步,很快就走到了厂房前。
真纪抬手,推开虚掩的铁门。
吱呀。
门被打开了。
一股陈腐的锈味迎面而来。空气中夹杂着尘土的浑浊、老旧的霉味,以及非常浓重的——血腥气。
她朝室内看去。
昏暗让眼前的一切都蒙上了一层模糊的暗影,里面没有灯,只有高处开着的一扇扇狭小的窗格。
傍晚的微光从窗户外洒了进来,空气中微尘浮动,一丝丝跳动都被照得无处遁形。
光还照亮了厂房的中央,盈盈洒洒地,落在了那人黑色大衣的肩上。
他的指尖夹着烟,听见铁门的响动,也没有第一时间看过来,而是先不紧不慢地把指尖的香烟推到唇间,缓缓吐出了一片氤氲的烟。
真纪站着没说话。
反而是他先开口了:“回来了?”
嗓音低沉沙哑,听不出有什么意味。他的脸稍稍一侧,一双绿色的眼睛就扫了过来。
一头银色长发垂下,细细的风从她身后借过,拂向了他。
男人颊边的发丝被吹动,露出了皮肤上细密的、迸溅而上的点点红色。
真纪迎着他的视线,面上露出一个笑:“琴酒。”
“怎么突然叫我过来?有新任务?”她双手抱臂,朝他走近,语气带着明显的抱怨,“我可是才刚下飞机啊,正要去吃饭呢。”
琴酒看着她走近,也笑了。
“爱玛乐酒。”他往旁边走了几步,随意地踩入血泊中,“你的视力变差了?”
真纪脚步一停,脸上的笑慢慢收了回去,沉默地看着他。
琴酒也不没在意她变换的表情,低下头,踩住脚边躺倒的人。
夹烟的手一松,带着火星的烟头就落在了那人脸上,再一滑,又滚到地上。
“看看,仔细看看。”琴酒移动着皮鞋,漫不经心地说,“认识他吗?”
她盯着琴酒两秒,才终于开始看向他的脚下,看向那道进门后就刻意被她忽略的人影。
那人侧身蜷缩,四肢无力地瘫倒在地上,鼻尖浸在血泊中,斑驳的红色几乎抹过他整张脸。
琴酒的鞋尖继续碾压着那张肿胀变形的脸,可即便如此,他也没有反应。
“不认识。”她平淡地说。
一声嗤笑从琴酒的嗓子里挤出来,他笑着看她,收回鞋尖在地上捻了捻。
“不认识?”琴酒弯腰,一把扯住了男人的头发,猛地向上拉,偏过头对着她笑,“怎么会不认识呢?”
男人的面孔面对着她,在光线中暴露无遗。
——是高桥。
果然如此。
猜想成真,她反而平静了下来。
她仔仔细细地看过高桥的脸,他的眼睛半阖着,脸上有着明显的淤青,即使被这样提起来,也没有反抗,只是这样安静地沉默着。
她张了张嘴,最终却什么都没说。
可琴酒没想要她的回答。
他甩开手。
高桥咚地一声又摔倒在地。几乎是他落地的同时,琴酒已经退后两步,右手伸向腰间。
真纪脸色一变,但来不及了。
砰。
真纪猛地看向地上的高桥。
好在预期中的画面没有出现——子弹打在了高桥身后不远处的空地上。
这声突兀的枪响却终于唤醒了高桥迷蒙的神智。他身体瑟缩着颤动了一下,睁开了眼。
“肮脏的老鼠。”琴酒嫌恶地皱眉,冷声道,“看看是谁来了?”
高桥迟钝地反应了好一会儿,才扭着头看过来。
“回话。”琴酒不耐烦地将枪口抵上他的额头。
高桥深深喘了口气,用沙哑的声音说:“……爱玛乐酒。”
真纪打断了他,径直看向琴酒:“你到底想做什么?”
琴酒动作一顿,看向了她。
他的食指在枪身轻点,好像觉得这个问题很好笑。
“我想做什么?”琴酒扯起嘴角,“你说呢?”
“你来说说看,我应该做点什么?”他紧盯着她的脸,神情也变得阴沉了起来,“爱玛乐酒,我本不用做什么的——我教过你过多少次了?”
真纪垂下眼。
琴酒也不急,他迈开步子不紧不慢地走向她,皮鞋在地板敲出沉闷的声响。
“不要相信下属,不要相信条子,不要相信任何人......这些话我早就跟你说过成百上千遍。”
一双皮鞋不紧不慢地停在了她面前。
“可你呢?爱玛乐酒。”琴酒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低沉、咬牙切齿,“你为什么就是记不住呢?”
真纪看着他那只握着枪的手青筋暴起,指尖牢牢地扣在扳机上。
她闭上眼。
一秒,两秒。
预期中的疼痛却没有袭来。
“呵。”他嗤笑一声,而后说,“抬起头,好好看看,看看我从这个老鼠身上发现了什么?”
还会有什么?
真纪的睫毛颤了颤,还是听话地睁开了双眼。
她抬起头。
琴酒的左手拿着手机,见她看过来,他手腕一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