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莱斯汀微笑着收回手,语气温和,像是一位普通的教师在结束一堂钢琴课,而不是刚刚叫停一场在刀尖上起舞的惊险搏杀。
清川喘着气,垂下手中的长剑,剑尖磕在地面发出一声轻响。他刚才那一击确实拼尽了全力。然而,让他真正在意的不是虎口的疼痛,而是双剑相交时的触感——那转瞬即逝的“空虚”。
这已经是本周第三次提前结束实战课了。
虽然眼前的男人依旧优雅从容,格挡的姿态无懈可击,但在两剑相抵、力量对冲之时,清川通过剑身敏锐地感知到了对方力量的流失。那种虚弱感藏得很深,就像坚冰内部的一丝裂纹,若不是清川这样天赋异禀且朝夕相处的学生,旁人绝难察觉。
“你的出剑速度比上次快了0.5秒,进步很大。”塞莱斯汀接过清川手中的剑,指尖干燥温暖,顺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去休息吧,下午把历史课本看完。”
“好的,塞莱斯汀……”清川下意识地应道,随即像是意识到了什么,顿了顿,乖巧地补充道,“……老师。”
塞莱斯汀眼底的笑意顿时浓郁了几分。
……
在清川的记忆中,直至第四次实验结束前,塞莱斯汀虽然地位尊崇、待遇优渥,却从未踏出过研究所半步。他与清川一样被禁锢在这里。
但接下来的日子里,清川敏锐地察觉到,塞莱斯汀开始频繁地离开研究所。
清川什么都没有问。他只是安静地遵循着塞莱斯汀对自己的一切安排与要求,完美地契合着对方的期望,做一名最合格的学生。
塞莱斯汀布置的课业对清川来说比较简单,那些普通人类社会的历史与数学知识,根本填不满他漫长的午后时光。除了特定的休眠区和塞莱斯汀划定的学习室,他拥有在有限区域内自由活动的特权。
于是,百无聊赖的清川经常在研究所内闲逛。
C级区域的长廊显得格外幽深。
清川抱着几本看了一半的历史书匀速行走着,脑后的黑色长发被束成高高的马尾,随着步伐在挺直的脊背上有节奏地扫动。迎面走来一队身穿灰色统一制服的孩子,他们排成单列,面色像石膏一样惨白麻木,双眼空洞地注视着前方的虚空。几名全副武装的护卫面无表情地跟在队尾。
双方在狭窄的过道中交错。清川目视前方,步伐轻快,与那些像设定好程序的机器一样的孩子形成了鲜明对比。
就在擦肩而过的当口,队伍中一个有着亚麻色头发的瘦小身影突然脚下一软,身体失衡向清川这一侧倒来。
清川的反应极快,他原本垂在身侧的左手迅速抬起,稳稳托住对方细瘦的手臂,借势将那个孩子即将摔倒的身体扶正。
“跟上。”身后的护卫冷声呵斥。
那个亚麻色头发的孩子重新站稳,没有抬头看清川一眼,便机械地迈开腿,迅速跟上了队伍。清川也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自然地收回手,重新整理了一下怀里的书本,继续面色平淡地向前走去。
只有走廊尽头的监控探头随着他的背影缓缓转动。
两分钟后,清川拐进了一处堆放废弃器械的死角。这里是两台监控探头交叉扫描的盲区。
他背靠着冰冷的金属架,确认四周无人后,缓缓摊开那只刚才扶过人的左手。稚嫩的掌心里赫然躺着一张带有体温的字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