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锋在距离太宰皮肤仅仅几毫米的地方,毫无征兆地停住了。
清川的身体猛地僵硬了起来。
纵然仇恨在咆哮,纵然杀意在沸腾,但那个烙印在他大脑皮层深处、名为“绝对服从”的思想钢印,正在强行勒令这台机器停止运转。
“噗!”
清川的动作微微一顿,紧接着,一大口鲜血从他紧咬的唇缝中溢出,滴落在衣领上。
因为违背了“不能伤害主人”的底层逻辑,他的大脑和神经正在遭受剧烈的反噬。
“呃……杀……不……”
清川的喉咙里发出破碎的嘶吼。
他想杀了他。他早就想杀了他!
他又一次举起了刀。这一次,他的手在剧烈颤抖,七窍都开始渗出血丝。他在用意志力对抗那个钢印,哪怕代价是把自己撕成碎片,他也要杀了眼前这个人。
太宰治看着眼前这一幕,心脏被狠狠攥紧。再这样下去,在杀掉自己之前,清川会先因为精神崩溃和内脏出血而死。
看着那把再次刺来的、带着剧烈颤抖的短刀,在这生死一线的瞬间,太宰治做出了决定。
他扔掉了手中的匕首。
当啷。
面对着那把足以夺去他性命的利刃,太宰治猛地向前一步,张开双臂——
迎着刀口,狠狠地撞了上去!
噗嗤。
利刃刺入血肉的闷响。刀锋贯穿了太宰的左肩,鲜血瞬间染红了绷带和洁白的衬衫。
太宰治借着这股冲势,用力收紧双臂,将这个浑身是血、正在崩溃边缘颤抖的少年,按进了自己的怀里。
“不是哦。”
太宰治将脸埋在清川的颈窝里,声音沙哑:
“我不是塞莱斯汀。”
他的一只手按在清川颤抖的后脑勺上,强迫他靠在自己肩膀上。
“听清楚了,清川。”
他在少年的耳边,一字一顿地宣告自己的名字:
“我是太宰治。”
“我是你的搭档,是你的挚友。”
“——绝对不会命令你,也绝对不会丢下你。”
......
一小时后。港口Mafia总部紧急医疗室。
病房内很安静,只有心电监护仪发出的单调“滴、滴”声,以及呼吸机运作的轻微气流声。
太宰治坐在病床边的椅子上。他那件染血的白衬衫还没有换下,左肩简单地缠了几圈绷带。
他静静地注视着病床上的人。
清川正安静地躺在那里,那头平日里总是扎成利落高马尾的银白长发,此刻像绸缎一样散落在枕头上。原本总是充满活力的面容苍白如纸。眼眸紧闭着,像是陷入了一个永远不会醒来的梦境。
一旁的医生正在查看监护仪上的数据,神情专注严谨。片刻后,他合上病历本,转过身汇报道:
“太宰大人,清川大人的内脏出血已经止住,各项生命体征也已恢复平稳。从生理机能上来看,他已经脱离了危险。”
“那为什么还不醒?”太宰治的声音平静。
“是因为严重的皮层抑制。”
医生推了推眼镜,指着监护仪上的波形图,给出了专业的诊断:
“刚才的脑电监测显示呈现出深度休眠状态。这通常是脑部受到强烈冲击后,为了防止神经元过度放电导致不可逆损伤,而自动开启的保护性抑制机制。”
医生停顿了一下,观察着屏幕上起伏的波形,给出了一个基于数据的预判:
“他的神经突触调节功能目前不稳定。我们推测,等监测中的神经电位趋于平缓时,意识应该就会恢复。这需要缓冲时间,大概三到五天。”
“几天……吗?”
太宰治低声重复了一遍,紧绷的肩膀由于这个确定的期限而微微放松了一点。
只要能醒过来就好。
“我明白了。辛苦了,请回吧。”
“是,有什么情况请随时传唤。”医生并没有多说什么,微微鞠躬后,带着护士安静地退出了病房,轻轻带上了房门。
房间里只剩下了太宰治和昏迷的清川。
太宰治缓缓低下头。他的目光顺着清川苍白的脸颊滑落,经过纤细的脖颈,最终停留在清川右侧的锁骨处。
那里被洁白的病号服遮盖着。
但太宰治的目光仿佛穿透了衣料,看到了那个编号。
A8436。
太宰治眼眸低垂,掩去了眼底翻涌的情绪。他伸出手,在被子下面轻轻握住了清川那只没有输液的手。
指尖冰凉。
“好好睡一觉吧,笨蛋。”
就在这时,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一条来自森鸥外的简讯。
太宰治盯着屏幕看了三秒,随后收起手机,站起身。
他最后深深地看了一眼沉睡中的清川。
“等着我,清川。”
他在空荡荡的房间里低语,语气是近乎温柔的承诺:
“我会调查清楚的,关于你的噩梦,关于你的……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