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染站在院门口，晨光从她身后铺过来，给她整个人镀了一层毛茸茸的金边。她偏头看向宋嘉鱼，宋嘉鱼也正看着她。两人对了一眼，宋嘉鱼先绷不住笑了，蹲下来捏了捏念鱼的脸蛋：“行，娘给你买，你在家乖乖陪奶奶，不许捣乱。”

念鱼用力点了两下头，又蹬蹬跑回去抱住江时玥的腿，仰头问：“奶奶，那我还能再吃一个咸鸭蛋吗？就半个。”

江时玥被她逗得笑出了声，弯腰牵起她的小手往屋里走：“能能能，半个都给你——你娘跟你妈去买东西了，走，奶奶给你剥咸鸭蛋去。”

院门吱呀一声合上了。

宋嘉鱼和霍染并肩走在巷子里，晨风从巷口灌进来，裹着玉簪花和桂树叶子的清气，还有隐隐约约谁家院子里飘出来的粥米香。

走了几步，宋嘉鱼忽然笑了一声。

霍染偏头看她：“笑什么？”

“笑我娘。”宋嘉鱼把手背举起来晃了晃，那个红红的蚊子包还肿着，“您说她是不是故意说那句话的？‘也就这一次是真的’——我娘这个人，心眼儿多得很。”

霍染沉默了一瞬，牵着她手的指节微微收紧，声音轻得像怕惊碎什么：“她……也不是故意的。”

宋嘉鱼扭头看她。霍染侧脸的轮廓在晨光里柔和又分明，耳尖还是染着一层薄红。宋嘉鱼盯着看了两秒，忽然踮起脚尖凑过去，在她耳垂上轻轻贴了一下。

霍染脚步一顿，偏过头来看她。

宋嘉鱼已经退回去了，笑得眉眼弯弯，像晨光里一池被摇碎的水光：“走吧走吧，买蚊香去，买完了还要给念念买糖葫芦、买桂花糕、买藕粉圆子，买好多好多。”

她松开霍染的手，倒退着走了两步，朝她伸出掌心：“姐姐，快点儿呀。”

霍染站在原地看了她两秒。晨光把她整个人笼在里面，那双眼睛亮亮的，弯弯的，还和小时候一模一样，装满了对以后所有日子的、亮堂堂的期待。

霍染迈开步子走上前，重新握住了她的手。

两只手交握在一起，晨光把影子拉得很长很长，融在一处，分不出彼此。巷子深处飘来谁家收音机里咿咿呀呀的评弹声，糯软甜润，像南方的水，慢慢地、悠悠地淌过来。

院墙里头，江时玥坐在廊下，念鱼趴在她膝头，小口小口地啃着咸鸭蛋。桂花树的叶子在风里沙沙响着，糯米趴在脚边翻了个身，露出圆滚滚的肚皮，尾巴有一搭没一搭地扫着地。

江时玥抬头望了望院门那两扇合拢的木扉，又低头摸了摸念鱼的头发，嘴角弯起来，自言自语似地轻轻说了一句：

“日子啊，就这么过，就挺好的。”

日光一寸寸升高，把整座院子照得暖洋洋的。玉簪花的香气混着晨风溜进屋里，糯米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翻了个身，继续打它的呼噜。

余生还很长。

好日子，也还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