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苏州到杭州的火车上，念鱼趴在窗玻璃上数外面的鸟，数到第七只时回头问到了没有。霍染说快了，念鱼说妈妈你一个时辰前就说快了，霍染想了想，说这次是真的快了。念鱼叹了口气，重新趴回窗边继续数鸟。李婶剥了一个茶叶蛋递给她，说吃饱了就到了，念鱼接过蛋咬了一口，含含糊糊地

问奶奶以前跟爷爷来杭州的时候坐的火车快不快。江时玥看着窗外渐渐多起来的竹林，说那时候慢，从苏州到杭州晃了整整一天，你爷爷在车上剥了一路的花生，她吃了一路，到了杭州嘴都起泡了。

念鱼咯咯笑起来，说奶奶贪吃。宋嘉鱼靠在霍染肩上，闭着眼睛听她们说话，嘴角翘着。

到了杭州，天放晴了。冬日的西湖水是淡灰色的，阳光洒在湖面上，波光粼粼的，像撒了一把碎银子。苏堤上的垂柳虽然落尽了叶子，但枝条在风里轻轻摆着，别有一种疏朗的美。

念鱼在堤上跑来跑去，糯米迈着小短腿追她，拴在它脖子上的新铃铛叮叮当当地响。霍染走在最后面，身上背着那个大布包，手里还提着念鱼跑热了脱下来的小棉袄。宋嘉鱼走在她旁边，伸手去接她肩上的布包，霍染说不重，宋嘉鱼说不重也给我背一会儿，霍染看了她一眼，把布包换到另一侧肩膀，腾出右手握住了她的手。

李婶走在江时玥旁边，看着断桥上来来往往的人群忽然感慨了一句：当年许仙和白娘娘也是在桥上遇见的。

江时玥笑了笑，说那是断桥，前面那座才是。李婶有些不好意思，说自己又记错了。

宋嘉鱼回头笑着说没错，都是西湖上的桥，一样的。她晃了晃和霍染交握的手，说当年许仙和白娘娘在断桥上借伞定情，她和霍染在省城的百货大楼用一枚戒指定情——异曲同工。霍染的耳尖红了，手上却把宋嘉鱼握得更紧了些。

午后，她们租了一条手划船，慢慢划到湖心。船夫是个健谈的中年人，听说她们从省城来，打开了话匣子，把西湖十景讲了个遍。讲到雷峰塔时说那塔下压着白娘子，后来倒了，白娘子就飞走了。

念鱼趴在船舷上，认真地问白娘子现在还飞吗，她能不能看见她。船夫笑呵呵地说天好的时候，塔顶上云里隐约能看见一条白练，说不定就是她。念鱼仰头看了半天，说没看见，只有两朵云，一朵像桂花糕，一朵像糯米。糯米趴在船板上摇了摇尾巴，表示认可这个比喻。

傍晚，她们在湖边找了一家老字号吃了醋鱼。鱼肉嫩得像豆腐，酸甜的酱汁浇在白饭上，念鱼吃了整整两碗。宋嘉鱼也吃了两碗，江时玥笑她说在家饭量没这么大。宋嘉鱼理直气壮地说西湖醋鱼是特产，出了杭州就吃不到了，现在不多吃点，回去要后悔。

霍染没有说话，只是默默把自己那份鱼肚子上最嫩的一块夹到了宋嘉鱼碗里。江时玥看着这一幕，忽然转头问霍染记不记得小时候她爹也爱吃西湖醋鱼，每次来杭州都要吃，能吃三碗饭。

霍染点了点头，说记得，爹吃鱼的时候不说话，埋头吃，吃完才抬头说一句不错。宋嘉鱼看了一眼霍染，又看了一眼自己碗里那块鱼肚子上最嫩的肉，笑了笑，低下头继续吃饭，但脚在桌子底下悄悄碰了碰霍染的脚尖。

最后一站是扬州。她们在老城里穿街过巷，找了整整一个下午才找到那家据说开了三代人的老店。店面不大，藏在一条窄巷深处，连块像样的招牌都没有。但炒饭端上来的时候香气四溢，虾仁弹牙，米粒粒分明。

宋嘉鱼吃得腮帮子鼓鼓的，霍染把自己碗里的虾仁挑出来放在她碗里，说不太想吃虾仁。宋嘉鱼抬头看了她一眼，没有戳穿，只是把那几颗虾仁夹起来放进嘴里，嚼了嚼咽下去，然后把自己碗里的火腿丁挑了几颗放进她碗里，说姐姐你尝尝这个，扬州的火腿丁跟别处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