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杭州的最后一天，她们去了灵隐寺。山路两旁竹林掩映，冬日的阳光从竹叶缝隙里漏下来，在青石板台阶上洒了一地碎金。念鱼一路跑在最前面，糯米摇着铃铛追她，李婶跟在后面喊“慢点别摔了”。

江时玥走得不快，霍染在她旁边，偶尔伸手扶一下她的胳膊。宋嘉鱼走在最后面，看着前面这一串人——念鱼的小辫子在阳光下一跳一跳的，糯米时不时回头看看主人，李婶手里还攥着那个旧布包袱，江时玥的背影在竹林里显得格外清瘦——她忽然觉得，这辈子最好的时光，大概就是这样了。

在大雄宝殿里，江时玥跪在蒲团上，双手合十，闭着眼睛默立了很久。宋嘉鱼站在她身后，不知道她许了什么愿，但看见她的嘴角微微翘着。霍染也跪了一会儿，站起来时宋嘉鱼凑过去小声问姐姐你许了什么愿。

霍染看了她一眼说不告诉你，说出来就不灵了。宋嘉鱼撇撇嘴说肯定跟我有关，霍染没有否认，只是牵起她的手，拉着她往殿外走。念鱼在许愿池前扔了一枚硬币，大声许愿“希望每天都有桂花糕吃”。

李婶站在旁边，看着那枚硬币沉到池底，轻声说了句“希望孩子们都平平安安的”。没有人听见，但她说得很认真。

那天晚上她们坐夜车回省城。火车上，念鱼靠在李婶怀里睡着了，怀里还抱着在苏州买的布老虎，糯米蜷在她脚边发出细细的呼噜声。

江时玥靠窗坐着，看着窗外漆黑的田野，偶尔闪过一两盏孤零零的灯火。

她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当年跟你爹来江南，走的时候也是夜车。

他说苏州真好，以后每年都来。后来他走了，我一个人不敢来，怕看见那条河，那棵树，那个小旅馆的招牌。

现在不怕了。”她转过头看着宋嘉鱼，笑了笑，“因为这次不是我一个人。”

宋嘉鱼的眼泪掉了下来，没有擦，伸手在黑暗中握住了江时玥的手。她的手暖暖的，江时玥的手也是暖暖的，一老一少两只手在车窗透进来的月光里安安静静地待着。霍染坐在对面，看着这一幕，没有说话，只是把膝盖上的毯子拉过来，轻轻盖在两个人的手上。

火车到站是凌晨四点多。回到家时天边刚露出一线灰蓝色的光，院子里的桂花树还挂着清晨的露珠，喷泉的水声哗啦哗啦的，一切和离开前一模一样。

念鱼半梦半醒地被霍染抱下车，迷迷糊糊说了句“下次还去”，然后又把脸埋进妈妈肩窝里睡着了。李婶拎着行李走进厨房，放下包袱就开始烧水泡茶，嘴里念叨着还是家里的灶好用。江时玥坐在正厅的太师椅上，接过宋嘉鱼递来的热茶喝了一口，说回家的感觉真好。

宋嘉鱼在旁边坐下来，把脑袋靠在她肩上，说以后每年都去，好不好。江时玥笑了，眼角细细的纹路舒展开来，说好，每年都去。

窗外天光渐亮，桂花树的叶子在晨风里沙沙地响，糯米趴在廊下睡着了，尾巴偶尔扫一下地板。霍染从厨房端出两杯热茶，一杯递给宋嘉鱼，一杯自己端着，在她旁边坐下。宋嘉鱼接过茶杯喝了一口，靠在霍染肩上轻声说：姐姐，这辈子能遇到你，是我最大的运气。霍染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把她额前被夜风吹乱的碎发拨到耳后。动作很轻，很慢，和许多年前那个暮春午后在槐树下接住她时一模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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