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江时玥把霍染单独拉到了自己房间里。

门一关，江时玥就在床沿上坐下来，拍了拍身边的位置，示意霍染也坐。霍染坐下来，背挺得笔直，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像小时候被叫来问功课一样。

“阿染，娘问你个事。”

“您说。”

江时玥看着女儿沉静的侧脸，决定不绕弯子了。“你打算什么时候娶嘉鱼？还是说——你已经娶了？该发生的都发生了？”

霍染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从脖子一路烧到耳尖，在昏黄的灯光下像一只被煮熟的虾。她张了张嘴，声音又尖又细，和平时那个在手术台上临危不乱的霍大夫判若两人：“娘！您在说什么——我们没有——”

“没有什么？你没有那她脖子上三天两头多几个红印子？你当娘眼睛瞎了？”

霍染的嘴张着，说不出话。她低下头，手指攥着衣角，攥得指节泛白。

“嘉鱼那张脸，是越来越越好看了。你自己看看，她走街上谁不多看两眼。”江时玥不紧不慢地端起床头柜上的茶杯抿了一口，润了润嗓子，“上回她去百货公司买留声机，售货小姐拉着她问有没有对象。前天巷口赵家婶娘又跟我打听，说‘你家二小姐越发标致了，到底许了人家没有’。

我替你挡回去了，但能挡几次？你不担心？要是有一个人，一个比你殷勤、比你会说甜言蜜语、比你舍得天天对她说‘你好看’的人把她抢跑了，到时候有你哭的。”

房间里安静了片刻。窗外月凉如水，老槐树的影子在窗纸上轻轻摇着。

霍染沉默了很久，然后抬起头，目光沉静而笃定：“她不会。”

“你怎么知道？”

“我就是知道。”霍染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稳得像处方笺上的剂量，“从小到大，她眼里只有我。不管多少人追，不管别人说什么——她只看我。娘，不是我不担心。是没有人能抢走她。因为没有人比我更知道她想要什么。”

江时玥看着女儿那双沉静的眼睛和微微泛红的耳尖，沉默了片刻，然后伸出手，在霍染额头上轻轻弹了一下。霍染捂着额头，有些茫然地看着母亲。江时玥笑了，眼角细细的纹路舒展开来：“行。有你这句话，娘放心了。不过该娶还是要娶的。日子定了吗？仪式办不办？要不要请客？”

“娘——”

“好好好，不催你。你自己看着办。”江时玥端起茶杯，慢悠悠地站起来，走到门口时又回过头，语气随意得像在聊天气，嘴角却翘得老高，“不过娘先把话放在这儿——以后嘉鱼要是被别人拐跑了，你别回来找我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