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南顾家,做洋布生意的。我替你推了。那孩子没见过你,就是听说了你的名声,一时冲动。”
霍染听完,沉默了片刻,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只是淡淡点了点头:“知道了。谢谢娘。”
“以后这种事不会少。”江时玥看着她,目光里带着几分探寻,“你有没有自己的想法?若是有中意的人——”
“没有。”霍染截断了她的话,语气平静而笃定,“娘,我跟您说过,我现在只想把医学好、把医生当好。其他的事,暂时不想考虑。”
江时玥看了她很久,最终轻轻叹了口气:“好,娘不催你。只是你自己的事,自己要上心。阿染,娘不指望你嫁入高门大户,只盼你将来身边有个知冷知热的人。”
霍染垂下眼:“我知道。”
晚上在书房里,霍染照常翻看医案,宋嘉鱼坐在对面,手里握着那支深蓝色的钢笔,一个字都没写。她一直低着头,假装在看书,但书页已经很久没有翻动过了。
“姐姐。”
“嗯?”
“今天下午的事,我听到了。”宋嘉鱼的声音很小,像是在认错,“赵媒婆来的时候,我在楼上。”
霍染翻医案的手指顿了一下,随即又恢复如常:“所以呢?”
“姐姐为什么不考虑嫁人?顾家那么好,又有钱又开明,还愿意给姐姐单独辟诊室。”宋嘉鱼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像在闲聊,但说到最后一个字的时候声音还是不受控制地微微发颤,“以后可能遇不到条件更好的了。”
霍染放下笔,抬起头,静静地看着她。
那目光一如既往地安静而有穿透力,让宋嘉鱼觉得自己所有的小心思都无处遁形。她下意识地低下头,攥紧了手里的钢笔。
“你想让我嫁?”霍染问。
宋嘉鱼沉默了很久,久到烛火都跳了好几跳。然后她抬起头,眼圈泛着不易察觉的红,声音却努力装得轻松:“我……我觉得姐姐应该嫁个好人家。”
“说实话。”
宋嘉鱼的防线瞬间崩塌了。她死死咬着嘴唇,眼眶里的水雾越聚越浓,可硬是倔强地没有掉下来。她不敢说实话。因为实话太难听了——姐姐我不希望你嫁人,我不希望任何人把你抢走,我只想姐姐永远跟我在一起,是我一个人独一无二的姐姐。这话要她怎么说出口?
霍染看着她忍了又忍的模样,没有追问,只是轻轻叹了口气。那声叹气很短很轻,却让宋嘉鱼心口一紧。
“宋嘉鱼。”霍染叫她的全名。
“嗯。”
“你记住,我不嫁人,跟任何人无关。”
宋嘉鱼抬起头,对上霍染的目光。那双眼睛素来波澜不惊,此刻却认真地、笃定地看着她,像在说一个不需要任何人同意的事实。
霍染说完这句话,便重新低下头去看医案,仿佛刚才只是在陈述一个没什么大不了的结论。书房里又恢复了安静,只剩下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
宋嘉鱼握着那支钢笔,低下头,眼泪终于不争气地掉了一滴,砸在纸上,洇开一小团墨迹。她赶紧用袖子擦掉,假装什么都没发生。可心里反反复复地转着一句话——姐姐说了不嫁人。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姐姐说了,她就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