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院里禁止喧哗。

但医院里总是很吵闹。

吵闹的不是这一栋楼。江河清看着窗外如蚂蚁一般攒动的人群，心头也像是被蚂蚁爬来爬去似的烦躁。

一辆闪着灯的救护车开进医院，一群穿白大褂的医生推出一张病床。那个病人的情况应该很糟糕，因为江河清看到有位医生跪在床上，不停帮病人做着心肺复苏。

人群散去，为这张病床让出道路。等医生推着病床上的人去抢救，人群又聚到了一起。

江河清的检查报告被她揉成了一团。

什么都检查不出来。她既感到无力，又惶恐且愤怒。

但是没过多久，她捡起被自己扔到角落的报告，小心翼翼地将纸团展开。

江河清仔细抚平了自己造成的褶皱，检查着每一个字的完整。她想等会或许会有别的医生来看这份报告，说不定更专业的医生能看出问题所在。

她似乎忘记了，这种纸质报告想要重打几份都可以。

重新把报告展开，捋平了放在桌子上。江河清把房间里装饰用的盆栽压在上面，以防它被风吹走。

她躺不住，就站在窗边看窗外的景色。可街对面人群来来往往，看得她焦躁，于是开始在房间里走来走去。

赵丰年离开了，被她家里一个电话叫走了。

虽然她整天游手好闲，但还真不是街溜子一个。接到电话时她很犹豫，江河清不想让她为难，告诉她有事就先去忙吧，自己这边没什么事。

反正情况已经稳定下来了不是吗，还因为躺在床上吸了两天氧，江河清觉得自己现在比平时还轻松。

但是，赵丰年对她说的话始终压在她的心头。

我还以为你要死了。

这么严重吗？

江河清没法很切实地意识到她的病情有多么危险，毕竟她当时没有意识。

可她还是害怕。

其实她更应该关心下姥姥的状况，老人家年纪大了，身体更受不住折腾。

但是江河清的注意还是大部分集中在自己身上。

她一想到自己刚才看到的那位被推去抢救的人，就忍不住浑身发抖。

江河清在房间里转了一圈又一圈，最后停在了某个角落。

赵丰年走之前，她就接到消息说母亲要过来。

因为都是就近就医，她和姥姥不在一家医院，两者之间隔了有一段距离，母亲赶来需要花费些时间。

她跟母亲说，我没事，你陪在姥姥身边吧。

母亲说你姥姥的情况也稳定了，我过来看看你。江河清便没再推辞。

她心里是希望母亲过来看她的。

她害怕。

门把手被按下，发出了微弱的咔哒声。房间门打开了。江河清惊喜回头，以为是母亲过来了。

来的人是谢恩泽。

江河清愣了愣。她没再说“你怎么来这里”之类的话，慢慢地转回身去。

谢恩泽一步步走到她身后，站到了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

“你觉得我会死吗？”

突兀的，江河清这样问道。

她在窗旁的镜子里看到了谢恩泽。对方的脸上挂着半永久的微笑，她不像赵丰年那样焦急又欣喜，一直保持着相对沉稳的情绪。

“你不会死。”

谢恩泽很坚定地摇了摇头。

“为什么这么确定？”江河清神色黯淡地说道，“连医生都找不出病因。”

她现在想要的不是安慰，而是宣泄。她觉得自己好可怜，从小到大那么多年，身体竟没有几天完全不难受。

“我阿婆给你算过命。”

江河清怎么都没想到会听到这样的答案，她有些微怔，忍不住转过了身，好奇地问：“你阿婆怎么说？”

她不信神鬼，也不信算命。塔罗、星座、手相，江河清从来不把这些东西当真。

但是偶尔她也会好奇，只要不强迫她相信这些结果都是真的，她不介意抱着听听故事或者讨个好彩头的心态去看一下结果。

谢恩泽走到了她面前，握住她的手，把她半蜷的手指摊开，就像看手相那样露出她掌心的纹路。

江河清很不好意思。但她看着谢恩泽的表情，觉得对方未必有多余的想法。自己在这害羞上了，反而像是她想多了。

“阿婆说，我会嫁给你。”

“我们的八字很合适。”

江河清嘴角一抽，她在期待什么啊。

“你会事业有成，然后，我们会有好几个孩子。”谢恩泽自顾自说了下去。

听到前半截她还只是无奈，听到后半截，江河清差点不顾体面地张大嘴巴。

孩子？

好几个？？？

哪里来的孩子！

领、领养吗……那倒还说得过去。不对，怎么被对方的话带进去了，她为什么会和谢恩泽结婚然后有好几个孩子啊，这个阿婆还挺开放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