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河清到达目的地时已经临近中午,太阳升得很高。尽管疗养院远离市区,周遭有大片的植被和湖水调节气温,江河清还是一下车就感到了一股热浪。
“好热……”
她是一个既怕热又怕冷的人,恨不得全世界都能罩进空调罩子里。
哦,不行。这样的话她又会被吹得头疼。
广场的中央是一处喷泉,绕过它继续前进便是疗养院的主体建筑。这里的长廊经过专业人士的设计,确保了整体的通风性,将凉爽的山风带进疗养院内部。
对于长期居住在这里调养身体的人来说,自然风永远比空调更令人舒适。
江河清在工作人员的引领下,很快见到了自己的姥姥。
小老太太正悠闲地躺在安乐椅上,一边看自己的闺蜜们打牌,一边举着个收音机听自己的黄梅戏。
她在这的日子不可谓不舒坦,母亲有几次想接她回家养老,都被老人家拒绝了。
“姥姥!”江河清一看到她就迎了上去,语气那叫一个三分想念四分撒娇两分天真一分委屈。
对付老太太,那态度可不能跟面对老妈一样啊。
“安安,快过来。”江老太太见到孙女过来,心里也高兴。她没多寒暄,从兜里抓了一把糕点塞进江河清的手里。
是掺了黑芝麻糊糊的豆沙糕。
“安安,听你妈妈说,之前又发了好几天的烧?”
“已经不要紧了。”江河清像个小孩似的蹲在老太太面前,把手放在姥姥的膝盖上。
“那就好,那就好。走,陪我老太婆出去逛逛。老王那几个知道我有孙孙探望,指定气得好几天不愿搭理我。”
江河清没有立刻表明来意。她应了一声,搀扶老太太起来。一手挽着自己姥姥,另一只手帮她撑起遮阳伞,跟着老人家一起往疗养院的院子里走。
上了年纪的老人家大多有个共同的特点,就是爱絮叨。江河清陪在姥姥身边,只要能做好一个倾听者的角色,就足够哄老太太开心了。
这一番又看荷花又看鱼的,在老太太无休无止的话题中,江河清终于捕捉到了一句适合自己插入来意的话。
“你跟你妈最近怎么样了,还吵架吗?”
“姥姥。”江河清的语气立马委屈起来。
“我都多大了,肯定不会因为随便的小事跟她闹脾气了。”她先表明了自己无辜的立场,“但是太过分了,你知道最近她干了什么吗?”
“呵呵呵。”老太太拍着江河清的手,“她又让你干什么了?”
江河清一阵羞耻,她左右看了看,确定没有别人在听,才小声地对江老太太说:“她竟然让我跟一个女人结婚。”
老太太脸上的笑容慢慢变淡。
“女人?你是说小谢那孩子吗。”
江河清暗道不妙,怎么姥姥也知道谢恩泽这号人物?难道她也清楚这件事,而且并没有表示反对?
“是。”
江老太太叹了口气。
“安安啊,别怨你她了。她毕竟是你妈妈,怎么可能害你呢。”
“可是,可是这太荒谬了啊。”江河清着急了。
“她没告诉你为什么?”
“没有。”
她只说谢恩泽漂亮又体贴,是个适合结婚的对象。江河清在心里想到。
这也是她觉得奇怪的地方之一。她认为母亲不应该用这么工具性的词去形容别人,好像谢恩泽只是个好用的器具。
“这样啊……”老太太轻轻摇头,“可能她也有她的考量吧。”
“您知道为什么吗?”江河清追问道。
老太太沉默了一会。
“当年,她刚怀上你的时候,曾这样对我说过。”
“我的孩子,我什么都不图她的。我只希望她能健健康康,快快乐乐地长大。”
她没有直接回答江河清的问题,却也让江河清语塞,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你小时候身体不好,有几次我们都以为会失去你。那时候你妈妈哭着对我说,我只希望她活着,哪怕她未来成为一个坏人,我也希望她能活下去,至少不要走在我面前。”
“……”
江河清越听越不是滋味。
她其实很反感这些话,因为她觉得母亲没有做得那么好。
总是说这些让人心里很沉重的话,只会一遍遍地加深她的愧疚。可是扪心自问,江河清不觉得自己有什么对不起母亲的地方啊。
她只是不想和一个陌生的女人“结婚”,这怎么成了自古忠孝难两全的难题?
“你要相信她,她爱你,不会不利于你。”
江老太太说完,看出了自家孙女心情不好,于是话锋一转,帮孙女出起了主意。
“你和那孩子合不来吗?”
“其实无所谓,合不来就别硬相处了。到了吉日再见面,意思意思喝个酒,然后就散了呗。”
“该怎么生活,就怎么生活。”
“你好好跟你妈讲,她不会硬逼着你跟那孩子相处的。”
“嗯。”江河清努力不让自己在老太太面前展露情绪,点了点头挤出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