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观颐道:“不止。你听他那句‘此心不可移’,好一个‘不可移’,这三姑娘也是专情之人。月明,这次是你的情报有误。”
庾月明难以置信望着他:“啊?”
程观颐道:“这世间风流客,要的不过是新鲜与刺激,最忌讳的便是真心。能欣赏‘此心不可移’这句,只有专情之人。”
程庾月明愣住了:“那……桓兄弟是如何知道的?”
程观颐沉默片刻,月色落在他侧脸,镀上一层清冷的光晕。
程观颐笑道:“因为柏舟自己,就是此心不可移之人。他那诗,未必是为讨好三姑娘而作,他不过是触景生情,在写自己。”
那一边,三姑娘领着桓柏舟上了三楼,走到正中间的雅室。
三姑娘笑道:“公子请。”
推门进去,里面布置得很简单。
一张紫檀木的桌案,几把椅子,多宝格上摆着几卷旧书,还有一盆雪白的兰花。
三姑娘道:“这是我的书房,平时不待外客,公子请坐。”
青瓷茶盏里,茶汤清亮,漾开淡淡兰香。
三姑娘笑道:“这是兰月坊的疏影兰雪茶,公子尝尝。”
桓柏舟道:“多谢坊主。”
此刻的三姑娘,洗尽铅华,眉目间媚态已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淡淡的疏离。
“公子若有疑问,但说无妨。只是兰月坊的规矩,一问换一问,无半句虚言。”
从进入兰月坊开始,有个猜测一直盘绕在桓柏舟脑中。
这兰月坊不像寻常风月场,倒像文人雅集,一定是随了坊主的喜好。
当他抱着试试的心态作诗,居然得了坊主赏识。此刻见得这盆兰花,他心中雪亮。
三姑娘好像早就看穿了他的心思,不等他问,便先开口:“武魂?”
既然对方已经点破,桓柏舟坦然答道:“是。”
三姑娘笑道:“公子可别小看兰月坊的消息。玉门关战事,我虽然离得远,也知道个大概。沙暴围城本是死局,除非是程观颐本人,才可能带人杀出来。”
剩下的话,三姑娘没有说明,但是桓柏舟明白。
如果不是程观颐本人,三人成功包抄匈奴只剩下一种可能,武魂在世。
那么也就印证一个事,她知道现在的程观颐是假的。
桓柏舟会心一笑:“兰儿可知,程观颐经历了什么?”
三姑娘轻叹一声:“时候未到,现在还不能告诉你。”
“哦?”
月光透过窗棂洒进来,映得她目光清亮:“我们是一路人,以前的程观颐是,现在的程观颐也是。”
她站起身,走到那盆兰花前,此时月光落下一层霜雪,她伸出手指,碰了碰冰冷的花瓣。
她说:“我会想办法,让他把以前的一切都想起来。在这一点上,我和你的想法一样。”
兰月坊外,庾月明正背着手在青石板路上走来走去,数着地上的砖缝打发时间。
见桓柏舟出来,他激动得正要开口,却被抢先一步:“小将军呢?”
庾月明道:“大将军回来了,说是有事,小将军让我在这等你。”
庾月明八卦心切,急忙问:“怎么样!桓兄弟,三姑娘怎么说?”
桓柏舟笑了:“想知道吗?”
“嗯嗯!”庾月明一脸诚恳地看着他。
“你去问她吧。”
没等庾月明反应过来,桓柏舟先一步走掉了。
庾月明震惊道:“诶?!桓兄弟!你这人怎么也学得这般不厚道了!”
02
程观风坐在主位,手里捏着一封烫金帖子。
他下首坐着庾佩澧,这位骠骑将军,此刻正端着茶杯,有一口没一口地喝着,脸色不大好看。
程观风淡淡开口:“观颐来了,坐吧。”
“见过兄长,见过骠骑将军,观颐来迟一步。”
程观颐行了一礼,在下首坐下。
程观风道:“不妨事。今天收到江陵来的帖子,请各大世家赴寿宴,特意邀玉门关战役立功者赴宴,我们明早就得动身。”
庾佩澧头往后一仰,靠在椅背上,笑了一声:“玉门关刚安稳几天,消息就传过去了?这姜载清的鼻子比狗还灵,这不明摆着是鸿门宴吗?”
程观风没接话,只是默默喝了口茶,脸上没什么表情。
静默片刻,程观颐问:“兄长以为当如何?”
程观风淡淡道:“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