庾月明来了精神:“桓兄弟问到点子上了!有两个法子。其一,吟诗作赋,若能入了三姑娘的眼,她自会邀你相见。这其二嘛,简单直接,花钱。不过嘛,绝大多数人,都是走这第二条路。”
“是吗?”程观颐眉毛一挑,一股没来由的自信倏然涌上心头,“这第一种选择,倒像是为我量身打造一般。我闭门静养这一年,旁的不说,书倒是读了不少,正好也可检验一二。”
此话一出,两道目光齐齐看向他。
程观颐依旧那副理所当然的自信模样,嘴角挂着浅浅笑意。
庾月明知道接下来要发生什么,赶紧别过脸去,怕自己笑出声来。
他这点小动作哪里瞒得过程观颐。
程观颐嘴角仍含着那抹温文尔雅的笑,手却不动声色地绕到庾月明身后,在他腰侧软肉上不轻不重地拧了一把。
庾月明猛地坐直身体,五官皱成一团,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生硬笑容。
桓柏舟神色微动,轻笑一声:“小将军你们真是亲密无间。”
庾月明几乎是立刻就从这句平淡的话里,嗅到了一丝酸味?
他心中警铃大作:完了完了,小将军这一碗水端得不平,只跟自己这般打闹亲近,冷落了桓柏舟,人家这是不高兴了!
他赶紧给程观颐递眼色:快!安抚一下!说点什么!别冷落了桓兄弟!
程观颐会心一笑,居然不急不缓地说着:“柏舟要是愿意的话,也可与我如此这般。”
这话一出,不仅庾月明眼角直跳,就连桓柏舟指尖都轻微地抖了一下。
程观颐对自己这句话造成的微妙氛围浑然不觉,反倒觉得自己这番应对十分高明,既表明了亲近态度,又巧妙地化解了一碗水端不平的尴尬。
他甚至颇为满意地往前倾了倾身子,眼底盛满了窗外碎落的晨光,带着毫不掩饰的期待,看向桓柏舟。
程观颐笑道:“怎么样?柏舟,要不要跟我们走一趟兰月坊?”
此刻的程观颐,流露出一种与往常截然不同的生动,甚至可以说,有点可爱。
“好啊。”桓柏舟迎上他的目光,“柏舟愿随小将军同往。”
桓柏舟说着,不动声色地伸出手,将程观颐放错位置的手拾了过来,往自己腰侧放去。
庾月明惊得从椅子上弹起来,他这辈子还没有见过这般场面。
桓柏舟嘴角依旧噙着清朗笑意,可他的动作又分明是郑重其事的,仿佛在执行什么军令一般。
直到程观颐的指尖刚触上那紧实的腰线,他才回过神来,猛地抽回手,像被火燎了一般,他惊魂未定地看向庾月明,庾月明慌张地别过脸去,在他眼中程观颐已是脸颊绯红一片,他一点也不想看!
“小将军?”桓柏舟露出几分恰到好处的疑惑,尾音微微上扬,听起来竟有些温软。
程观颐强压下那点不合时宜的触动,喉结滚动了一下,含糊道:“现在出发。”
02
华灯初上,兰月坊前的长街已是流光溢彩。
秦楼楚馆檐下的灯笼将夜色染成一片暖橘,丝竹声、笑语声从雕花窗棂间飘出来,在秋夜里浮荡。
然而,当三位公子在兰月坊那方匾额下站定时,周遭的一切都褪去了浮华。
左边这位一袭墨色衣裳,几乎与夜色相融,负手而立,气度沉静,唇角笑意柔和了周身锋芒,自有一种风华内敛的性感。
中间这位一身浅粉色,额前坠着一枚玉坠,松松挽着低马尾,气质清雅出尘,又透着几分冶艳,可谓既见清辉皎洁,又闻暗香浮动。
右边这位一身月白,衣袂处金线绣着流云纹样,在灯火下泛着细碎金芒。别人穿白愈显素淡,他却衬出几分少年气。可谓既见华彩,又不失本真。
出发前,程观颐对着铜镜整理衣冠,信誓旦旦地对另两人发表高见。
程观颐道:“古人云,食色性也。我们这般品貌气度,便是不凭诗才,往那儿一站,说不定让三姑娘眼前一亮,觉得此非凡俗,心念一动,便放我们进去了。”
庾月明有时候觉得程观颐心态挺好的,经历了那么多,记忆也七零八落,还能保持这般自信。
更让他意外的是,桓柏舟竟一脸认真地听完这番高论,还应和着:“小将军所言极是。这世间,眼缘二字,确实比真金白银更难得。”
程观颐闻言抬起眼,两人的目光在铜镜里轻轻碰了一下。
“眼缘”两个字,落在他耳朵里特别清楚。
他又想起在玉门关,自己曾细细打量过桓柏舟……
要说没点眼缘,那是假话……
打住!怎么又想这茬了?
此刻,三人一踏入兰月坊大门,预想中的脂粉甜腻并未扑面而来。反倒是一股清冽幽远的香气,沁人肺腑。
眼前景象,令人耳目一新。
与外间牌匾的富丽堂皇截然不同,这兰月坊内竟是一处兰花的天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