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里只有一张木板床,一张木桌,陈设简陋,好在地面干净,被褥整齐叠放在床头。
慕蓝轻轻摇了摇头:“现在暂时不方便出去,也不能回之前住的地方,可能需要避避风头。”
夏梦书面露不解:“什么?”
慕蓝垂眸看向自己隆起的小腹:“那边容不下这个孩子,我得在这里躲一阵子风头,等鹿尧光处理好家里的事再来接我。”
夏梦书听出来了:“鹿家人囚禁的你?”
屋内灯泡光线非常昏暗,落在沉默不语的慕蓝身上,将他满身愁绪映衬得愈加清晰。
夏梦书没说什么,默默转身去偏房角落翻找医药箱:“我先帮你处理崴伤的脚踝,就暂时在这里安顿下来,不会有人找到的。”
“如果……”
“没有什么如果,你就放心好了,我们这里七拐八拐的巷子多,偏僻得很,他们一定找不到你的。”
慕蓝坐在床沿,身形清瘦,脸色苍白虚弱:“那就麻烦夏医生了。”
“没事。”夏梦书随口应下,
这房子毕竟闲置许久了,老宅一共只有两间卧房,外间她自己住,慕蓝睡在里间。
被褥是新换的,可铺在床上,依旧浮着一层淡淡的霉潮味道,是常年不见常住人的老屋味道。
屋内没有空调,只有立式的一台老式铁叶风扇。
通电之后,扇叶缓慢转动,轴承老化,持续发出规律的嘎吱声响,不刺耳,却一直回荡在安静的房间里。
孕期本就体虚疲惫,也没得好好休息,这会儿在这单调的声响里
慕蓝紧绷多日的神经居然落下了。
慕蓝靠在床头,闭眼休憩。
听着老旧风扇的响动,他忽然想起从前在外公外婆家度过的夏天。
那时老宅简陋,没有空调,每到夏夜,外婆便会搬出家里唯一的风扇,接起长长的电线,拉到屋外的大厅。
一家人铺好凉席打地铺,挤在一起乘凉睡觉,那是他记忆里最安稳平和的夏夜,这些回忆碎片轻轻转起来,也让慕蓝渐渐步入梦乡。
深夜时分。
一阵凉意将慕蓝惊了一下,迷迷糊糊间他仿佛看到自己面前忽然浮出来一道人影。
那人就立在暗处,手里高高举着一盏通红的灯笼,灯光暗红,照不出人脸,只映出一道僵直的剪影,静静伫立在他不远处。
下一瞬,杂乱的人声猛地灌入耳朵。
最先响起的是女人尖利的声音,冷硬刻薄:“一个男人,怀孕,不觉得很恶心吗?”
紧随其后,男人粗哑的声音跟着响起:“恶心!”
又一道年轻女声,满是厌弃:“变态!”
紧接着便是三道声音渐渐重叠,男女混杂,就这么朝着慕蓝围拢过来,尖锐直白的谩骂,就这么反复回荡在他耳边。
慕蓝浑身一僵,猛地睁眼惊醒。
屋内昏暗安静,只有窗外浅浅的月色铺在地面。
房间里除了他自己以外,什么也没有。
没有红灯笼,没有人影,没有此起彼伏的辱骂。
只有他自己,坐在老旧的木板床上,风扇依旧在转,嘎吱声响依旧清晰。
屋外传来脚步声,几秒后,房门被人轻轻推开。
夏梦书站在门口:“慕先生,你是有什么不舒服吗?”
慕蓝抬手擦掉脸上的汗,胸口微微起伏,他轻轻摇头:“没有。”
“不好意思,过了零点就是初一,所以我夜里起来,在门口烧了点纸钱祭祖,应该是香烛味道飘进来,让你睡不安稳,产生幻觉了吧。”
屋内确实萦绕着淡淡的香火气息,清淡寡淡。
慕蓝抬眼:“香烛味不会让人产生幻觉。”
夏梦书点头:“你现在身体情况特殊,和普通病人不一样,孕期体虚敏感,不能受刺激,如果有哪里难受或者不对劲,一定要及时和我说。”
“好。”慕蓝应道。
“那你休息吧。”
夏梦书不再多问,轻轻合上房门。
慕蓝坐在床上,心绪依旧无法平下来,因为方才的画面太真了。
没等他多想,腹部传来一阵一阵的隐痛,他想起来徐振临走前给他的药。
木桌离床铺有一小段距离,桌面上放着一只玻璃杯,还有一壶睡前用开水壶烧好的水。
慕蓝起身下床,走向木桌。
风扇是摆头旋转的,正好转至这一侧,风刚扫过桌面,一片细碎的黑色纸屑被吹落,轻飘飘落在桌面上。
他下意识垂眸看去,视线骤然定格。
干净的水泥地面上,印着一串清晰的黑灰脚印。
脚印带着烧纸残留的黑灰,从紧闭的房门门口开始,一路延伸,最后停在他的床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