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突然造访的男人没有停留多久,寥寥几句交代完后便离开。
楼道里的灯没用,从家中透出来的一抹光爬出来,照亮几级台阶,再远的地方就是雾蒙蒙的黑。
陈识孤伶伶站在门口,望着那团黑一动也不动。
他的笨脑子里满是困惑。
为什么一句话不说就要生气?
为什么辞了他又要给他份工作?
为什么……为什么要亲他呢?
这些天被竭力压在心底的问题咕嘟咕嘟冒出来,它们不会因为陈识的蠢笨而放过他,它们齐心协力慢慢加码,在这个午夜把陈识四周的氧气抽了又抽,压了又压。
威力真大,陈识憋得惊醒,他脑中灵光一闪,赶忙关门回屋掏出手机。
问一问,问一问吧,
字那么难写,不给模版文盲不会写字的。
“嘟嘟嘟——”
“嘟嘟嘟——”
“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
“……”
天刚蒙蒙亮,陈识睁眼,他抓着手机,又打了一遍两遍三遍四遍……
无人接听无人接听无人接听无人接听,无人接听。
陈识呼吸急促了两下,关掉手机。
他起床简单洗漱,给工地打去电话说自己要请假,对方在表示惊讶后批准,陈识没有在家待着,他出门,来到枕初的诊所。
卷帘门没拉上去,诊所没开门。
陈识就跑到后巷,跑到枕初家门口,他愣愣地盯着这扇门,直到腿有点麻,很多汗流下来,糊住他的眼。
他抬手抹了把眼,眼眶通红,抹掉的是什么也不知道。
陈识抬手敲门,礼貌的敲三下,等一会儿,敲三下等一会儿,可无论他再怎么礼貌,里面的人都还在生气,不理他。
低头看着自己发红的手,陈识闷闷地小声问:
“你到底要、要做什、什么啊,枕、枕初?”
那天之后,陈识有了一份正经工作,工资不多不少,很稳定,可不够付弟弟的墓地钱,他还是要打拳,还是要当沙袋。
没了枕初,他身上的伤一天比一天多,青紫都快成了他的原皮肤。
身体发肤受之父母。
陈识没见过爸爸妈妈,记事起便只有一个弟弟。
弟弟懂事又可爱,他很努力地在养,这时候他的身上开始有厚厚的茧,就像很小的时候,他在路边商店里电视上看到的,累一点忙一点,好日子会来的。
但其实没有。
弟弟病了,他得给弟弟治病,他身上的茧换来的钱不够,他只能让身上有很多伤,轻的重的,深的浅的,换来不少钱。
枕初出现了,他的伤在减少,日子好像喘了口气,这算好吗?应该吧。
不算,弟弟死了,枕初走了,好日子这个东西,他被打死都留不住。他能留住的,从始至终都只有一身伤而已。
“陈识?”
陈识身形顿了一下,他转身,看到枕初的好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