枕初停住刚要关门的手,抬眼看他:“还有事?”
“你还、还生气吗?”
枕初轻轻吸了口气,他握住门边,开口叫:“陈识,”
陈识立马:“在,”
“你明天不用来了。”
“啊?”陈识又语速很快,却比平常更加磕磕绊绊:“怎、怎么了——你你你有事事事情吗?”
“在这儿等着。”
枕初回屋,在卧室待了会儿,出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个纸袋子,他干脆利落地说:“这是这短时间的工资,我的意思是,你以后都不用来了。”
赶在陈识再说出什么,枕初又说:“没什么别的理由,就是想这么干了,你问了我也说不了什么,那——就这样。”
枕初朝陈识点了下头,然后关门。
一道门隔开了两个人。
门外,
陈识攥着纸袋子,厚度快要越过他两个指节,他把这个纸袋子举起来,像是从未见到过这么多钱似的,细细盯着。
他把额头抵在那个纸袋子上,似乎在寻求枕初刚才的指温。
半晌,他小小小声念叨:“生、生的气真、真大……”
又半晌,陈识抬手结结实实给了自己嘴巴一巴掌:“坏、坏嘴,不会、会说、说话!”
门内,
枕初靠在门板上,抽出根烟没点燃,叼着,用牙磨,直到胸腔里那点子烦躁给压下去一点,他才把烟拿下来,拨了个电话出去:
“喂,沈老弟有事啊?”
“我跟你说的事,你尽快安排。”
“哦哦,当然啦,我办事你放心,你也尽早准备啊,就这几天的事了。”
“嗯。”
枕初仰头靠上门,过了一会儿,他走到沙发前,把茶几下面的药拿出来,扒开一一吃掉。
昏沉的光线下,枕初看着自己的手,蓦的,他抬起另一只手,结结实实给这只手来了一巴掌:
“你抖什么?”
接下来的几天,陈识没有再出现过,病人多的一如既往,枕初忙前忙后,连吃饭都顾不上,阿欣和沃草草轮流给他送饭。
酷暑已经过去,入夜偶尔会有点凉风,但还是热的。
沃草草次拉呱哇地拎着一兜子饭菜,溜达进诊所,枕初刚送走最后一个病人,这会儿连口罩都没摘下来,倒在椅子上休息。
“枕初枕初,起来吃饭!”
沃草草从旁边随便抽了几张湿纸巾,随便抹一抹桌子,把饭菜“啪”的往上一扔,解开袋子,一个一个小保鲜盒拿出来:
“呃,我看看,今天吃鱼,虾仁,小青菜,不错不错,你的饭,我的饭,吃吃吃!”
枕初累得半死,没胃口,他看都没看那一桌子菜,眼睛眯着休息。
“诶诶诶,”沃草草把筷子敲得叮当响:“别睡了别睡了,吃饱了咱再睡行不行?”
他本来想说怎么跟死人一样,但看着枕初凹陷的眼窝,干裂的嘴唇,上下起伏的胸膛竟成了枕初还是活人最有力的证明。
那两个字沃草草突然就说不出口了,一个劲儿的催促枕初吃饭。
枕初睁眼,盯着一桌子的菜,突然问:“哪家的外卖这么讲究,用保鲜盒送?”
沃草草夹菜的动作一顿,哈哈笑起来:“我也说呢,怎么回事,这家挺好,你看嘛,我这都点了好几回了,真是的。”
枕初没再继续追问下去,饭是一口没动。
沃草草像温柔的奶奶一样,劝枕初吃饭,就差上手喂了,但效果微微。
过了一会儿,阿欣也过来,她见着诊所一地狼藉,先是收拾了下,然后坐到沃草草身边,没见着枕初。
吃完拿回来的最后一顿药,枕初走进卧室,从床底抽出一个手提箱,打开,里边是很厚很厚很厚的一叠叠现金。
枕初目光一扫,觉得应该够了,关上,提着下楼。
阿欣看着枕初问:“哥,叫我们来干嘛?”
枕初把箱子递给两人:“过两天抽空,帮我买块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