迈进十一月,突如其来一场冷雨,气温骤降。
胡同尽头那株老梧桐的叶子一夜之间变了黄,原先绿的油亮的枝叶被黄晕染的斑驳,一场雨打的失去了几分生气,落了一地黄绿交杂的残叶。
枝头叶片伶仃,不再茂盛,沈宜青发现那树间的鸟窝不知何时空置下来。
鸟搬走了。
苏台湿度高,降温后体感格外明显,裹挟着寒意的风无孔不入,冻手又冻脚,像是跨过秋天直接入了冬。
南方学校的教室基本没有安装空调暖气的,十一月穿太厚又显得夸张,坐在门边和靠窗的同学就遭了殃。
高三教辅卷子都是一沓一沓堆在桌上,大规模换座过于麻烦,夏长青安排12班两周一换,只前后座位轮换,并不换组。受冻的学生一直那一批,挨了几天扛不住,全都麻利的把敞开的窗户和门关了个严实。封紧的教室让人发昏,晚自习化学老师冯平又占了一整堂晚自习讲有机,密密麻麻的环儿绕来绕去,化学反应式子写了半黑板,像是天书,一节课下来,教室倒了一片。
郑语珊每天下课都恨不得和周公绑死,晚自习就剩一节,再不抓紧时间赶作业,回寝室只有熬夜的份。她拍了拍困的不行的脸,朝沈宜青撒娇已然炉火纯青,挽人儿胳膊一阵晃,让沈宜青陪她出去清醒一下。
三中教学楼每层都有个大天台,12班在走廊最边上,离天台最近,天台上之前基本都是12班的学生。不过最近天气冷了,天台风大,就没什么人再去那上面溜达。
郑语珊喜欢趴在天台栏杆上看三中的夜景。三中占地面积很大,临山而建,晚上路灯亮时,建筑伫立在蒙蒙夜灯里,树林环绕,别有一番赏景之趣。
沈宜青被郑语珊挽着往天台上走,天台没灯,静悄悄的,在跨上台阶时郑语珊突然停了下来。她拽住沈宜青正欲继续往前的动作,还极为快速的朝沈宜青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沈宜青茫然的张望了一下被夜色覆盖的天台,什么都没看见。
郑语珊眼神拼命示意,示意她往天台角落看。
隐约间,沈宜青看见了两个人的轮廓。
“看见了吗看见了吗,”郑语珊悄悄附在沈宜青耳边,用气音道,“你看角落里那两个人是不是越昕和莫吕扬?”
这两人沈宜青都没交集过,她印象不深,只记得两个人一个常年稳居班级前五,一个是男班长,等她脑子里勉强对上人脸时,郑语珊又压着惊呼一声。
“我天!他们居然在接吻!”
黑暗中两个影绰的人影贴在一起,沈宜青愣了一下,也反应过来两人在干什么。
得知了惊天大瓜的郑语珊拉着沈宜青转身就溜,回班路上她嘀嘀咕咕八卦:“他俩当同桌后班上就一直在传,没想到居然是真的。”
“听说还是女追男欸,莫吕扬那种乖学生居然真的和越昕早恋了!”郑语珊兴奋的晃沈宜青的胳膊。
“果然男追女隔层山,女追男隔层纱~”
沈宜青脚步骤僵。
那刻意的遗忘再度被不留情的翻到明面上。
她想起了表白墙上女生言词大胆的告白,
「3年1班的江晏觉,我是2年国际部3班的乔乐宁!你等着吧,我接下来会追你到把你追到手为止——!」
她还想起了郑语珊对女生的评价,
“啊这个女生我认识,她在国际部特别有名,听说家里面可有钱了,是个名副其实的大小姐,之前我和她一块都是校队啦啦操的,她长的漂亮,性格又开朗,追她的男生特别多。”
……
沈宜青愣愣的想,那个女生,追上江晏觉了吗?
就算一时没成功,那样受欢迎的女孩子,追上江晏觉也只是时间问题吧。
想的忘了眨眼,沈宜青的眼睛变得干涩,涩的有些疼。
她不敢知道事情的后续,如今只是简单一句话,她都快被猜想带来的情绪淹没。
暗恋的人都是胆小鬼。
沈宜青是胆小鬼中的胆小鬼。
“宜青?宜青!”
沈宜青骤然回神,郑语珊正一脸担忧的瞧她:“你怎么了?我看你脸色好白。”
“没…我没事。”沈宜青忙敛下眼眸,她飞快眨眼,又勉强扯出一点无事的笑,“我就是刚刚在想事情。
“什么事情想这么认真,我叫了你好几声呢……”
回到座位,郑语珊直击八卦现场,精神抖擞。周翎之则显然在犯着困,他趴在桌上,眼皮耷拉着,目光虚虚落在卷子上强撑,可惜效果不佳,明显没看进去。
郑语珊一落座,如同打开了话匣,她左瞅瞅右瞧瞧,神秘兮兮的压低声音,对周翎之说:“你知不知道,我刚刚和宜青在天台上撞见越昕和莫吕扬在亲!”
周翎之眼皮都没抬,他不咸不淡的“哦”了声,没了下文。
“你什么反应,”郑语珊又强调一遍,“他们在亲!在亲啊!”
“啧,”周翎之没骨头一样软趴趴抬起条胳膊,嫌烦似的掏了掏耳朵,“他俩班上不都默认在一起了,这有什么大惊小怪的。”
自讨了个没趣,郑语珊愤愤的眼神一转,想把话头抛给沈宜青,可定睛一看,这姑娘今晚像被抽了魂似,从天台回来就开始魂不守舍的,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两人一个没兴趣,一个压根没听,郑语珊败下阵来,哀嚎一声:“和你俩呆一块儿,我感觉我注定要单身到毕业了……”
周翎之终于舍得把目光移到了郑语珊的脸上,他嗤笑一声,难得有点稀奇的问:“这都高三了,之前怎么不见你关心你的终身大事。”
“我那不是——”郑语珊忽然诡异一顿,她卡壳好几秒,神情莫名怪异起来,突兀又别扭的突转话锋,“算了,和你这种人说不明白!”
随后就转过了身,不搭理人了。
周翎之才懒得管女生那些弯弯绕绕的小心思,他也没追问,朝沈宜青随口说道:“你前桌今晚有点暴躁。”
沈宜青刚刚没认真听两人说话,她心不在焉的笑笑,又埋下头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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