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男孩儿依然盯着我，对陆唯谦的举动毫不在意，确切的说完全当他不存在。

我拉回他的手说：“莫锦棠约我见面，要求是必须我一个人去，否则这孩子怕是活不过今天。所以，你不能跟着。相信我，我会安全的把他送回家。”

陆唯谦本想再说些什么，见我语气坚决，又看了看那个小男孩儿，把话又咽了回去。说了一句：“注意安全。”

我牵着小男孩儿的手，由他领着我往前走。我们上了最近的一趟公交车，一直坐到终点，然后又换乘了一辆，再坐到终点。直到第三次换乘，公交车上只有三四个人，我和小男孩坐在靠前的位子。

又是将近一个小时的车程，到了终点，这是一个村庄。建在高低起伏的山坡上，我抬眼望去，太阳已经落到山尖上，渐渐变红。

“这就到了吗？”我问小男孩儿。他点点头，拉着我往村子里走去。

走了约摸十分钟左右，停在一个铁门前，这是一个比较方正的农村砖房，三间成行，前面围院，一道铁门隔绝内外。

“进来吧！”里面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我没有犹豫推开铁门，走了进去。院子里空空荡荡，地面上间或长出一簇簇小草或者野花，再看看那房顶上茂盛的野草，看得出来，这房子已经很久没有人居住或者说没有人打理了。

这与往日的他不同，他向来喜欢爱花草，尤其喜欢把它们养得整整齐齐，如此凌乱的场景不该是他出现的地方。

不过，的确是他。他从屋里走了出来。再也没有了曾经的纨绔和嬉笑，只是漠然的盯着我，眼中有恨有怨。

“我来了，把这个孩子放了吧。”我像往常一样跟他说话，语气如旧。

他缓缓走近，一指轻点孩子额头，手掌上的黑点慢慢消散，他低下头抚摸他的头：“回家吧，你爸爸妈妈在找你了。”

小男孩像是刚睡醒般，刚才的一切仿佛只是一场梦，冲我点点头，转身跑了出去。

“你不该如此对待一个孩子。我们之间的事情不必牵连无辜的人。现在我在这里，没有别人。你可以敞开说一说，为何要如此做？我自觉并未有负于你。”对于他的所作所为，我实在想不出根源。我们已相伴几千年，我却始终没有看透他。

他扯了扯嘴角，双手负于身后，抬眼看向天空那轮即将落下的夕阳说：“在这里，日复一日，没有尽头。我本以为可以长此以往下去。可惜的是，我遇到了一个人。那个人说在这里没有权利就是任人欺凌的弱者，我不信。这里一个法制社会，有法可依，有纪可循。然后就是那次研讨会，也就是遇到韦杰那次。我把我的花谜作为一个课题递了上去，那位看起来颇有风度的博士在人前对我赞扬一番，在人后却将我辛苦写的上百页文字扔进了垃圾桶。我恨呐，那又如何呢？我还不是照样笑眯眯的跟人家打着招呼，问着好。”

“这种情况不论在哪里都会发生，而这类人更是处处可见。难道就因此，你产生了仇恨之心？”我觉得他不是这样的轻率的人。

他没有回头，只是微微眯起了眼睛似乎在思考什么。过了好一会儿才接着说：“作为一株植物，即使生有灵根，在问灵也是棵任人折断和砍伐的树木而已。这些我早已习惯。在问灵，我灵力低微，我技不如人，我任人欺凌，我低头，我认命。可，这是异界，这里的人除了有颗好用的脑袋外，一无是处。”

“凭什么瞧不起我，凭什么对我指手划脚！凭什么！”他越说越激动，继而转向我，一双充满血色的眼睛像一只猛兽：“我的花谜不知可以拯救多少患有精神疾病的人，他们自诩济世救人，却将它随意丢弃。你说，他们的那颗心真的是想救人吗？”

我眼见他陷入疯魔，便打断道：“莫锦棠，这里的人没有灵力，做任何事情便更求稳妥。你一不是医生，二不是药物研究人员，三你带来的研究没有临床试验，药用在人的身上，那可是人命关天的事情，作为医务工作者，他们更加谨慎。当然，也许他们的知识范畴可能有限，比如花谜的效果，于他们而言宛若天方夜谭。你在这里生活了几十年，难道没有体会吗？你站的高度，他们站的高度，并不在一条线上。”

他的手猛地一挥，地上的草呼呼作响：“是啊，我知道我们的高度不同。所以，我原谅了他们。可是，你知道后来又发生了什么吗？那个韦杰，他竟然妄想得到你的灵石，妄想成为我们中的一员，妄想长生。他配吗？！他算个什么东西！我只要一想到，他们这低等人族，竟想变成我们一族，我就不甘心。我生来有灵，凭什么在这里躲避他们，受他们歧视。我的计划就从这个时候开始了。”

他诡秘的看着我，一步步靠近，他的脸距我的脸只有一拳之隔：“我的灵力办不到，但是你可以。我想尽办法得到你的灵石，然后将这里彻底变成我的世界。”

“你这样做，莫说我不会答应，就是这里无数的修灵者也不会答应！”我目光如炬，义正严词的呵斥道：“作为问灵人，居然有觊觎异界之心，你可知，如果你真的做了，问灵师必会前来取你性命！”

“哈哈哈哈哈！问灵师？！问灵师算个屁！到时候这里所有的资源尽归我有，你觉得现在问灵界还有多少问灵师可在异界任意施展术法？万年一战再加上那场千年一战，你觉得问灵还有什么值得各界尊崇的圣灵。”

“天灵族都灭了，还有什么？！这里只有你！只有你林小北，灵力最强，只要你愿意，这里的一切都将跪在你的脚下。可是，我知道你这个人，心性淡泊，不稀罕这一切，你更喜欢和那些普通人小打小闹，上着朝九晚六的班，吃着路边摊，喝着辣死人的酒。因此，这件事我一人来办。”

他更加诡谲的眨了一下眼睛，伸手将我拉进了一片黑暗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