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
某处偏僻的小村。
小村名叫济运村,四面环山,村里约有五十户人家,民风淳朴,村尾有一户空屋,这家的主人进县城定居,便将这小屋丢弃在这里,而现在,这座变得有些陈旧的小屋,住了三个人。
小屋院里,摆着一个藤椅,上面躺着一个少女。
阳光刺眼,她用藤扇遮脸,右腿压着左腿,让椅子不断摆动,很是悠闲,身后的窗户大开,露出木床上的男人。
男人面色苍白,靠坐着,目光透过那窗口往门外望去,眉宇间有股说不出的悲怆。
突然,从墙外伸出了一个小脑袋。
“阿月姐姐,这是我给你摘的花。”
坐在藤椅上的少女,将面上的扇子移开,微微偏头,看着那个用力撑在墙上、已满脸通红的少年,微微一笑。
“小虎弟弟,谢谢你,我很喜欢,你丢过来吧,我接着。”
小虎看着她的笑,呆愣了片刻,脸颊的红都泛到了耳边,他慌忙将花丢了过去,然后听见“砰”的一声,他掉到了地上,随后又是脚步慌乱匆忙远去的声音。
少女一把将花接过,凑在鼻尖闻了闻,小小的野花,有着淡淡的清香,她指尖拂过花瓣,轻声道:“真可爱。”
屋里躺着的男人又咳了几声,虚弱的声音传出:“阿月,又是小虎?他给你送花了?”
阿月拿着花的手一举,挥了挥,刚好能让屋里的人透过窗户看见。
“对呀,今天的花特别可爱。”
那男子又咳了声:“我见他是喜欢你,你莫要再接他的花了,你也不会嫁给他,他到时候要是伤心了,该怎么办?”
阿月将手放下,目光落在花上,似乎在思考男人的话,好半晌才开口:“若我不接他的花,他现在岂不是会更伤心?他又没有开口说喜欢我,若我变得冷漠,他会不会觉得我看穿了他的心思,反而觉得难堪呢?”
屋里的男人似乎愣住了,叹了口气:“谁都说不过你,好吧。”
橘红色的晚霞裹着暗沉沉的天,像是鲜艳的油墨泼了上去。
男人仍旧盯着那道紧闭的门,直到门被人打开,他才松了一口气。
阿月还躺在藤椅上,摇摇晃晃,笑道:“阿姐,你可算是回来了,姐夫可是望穿秋水呀!”
司情面上的倦容一扫而空,走出阴影时,瞬间换上了一副淡淡的笑容,她朝藤椅上的人看了一眼:“司月,你又在上面躺了一天?你就这么懒,连动一下也不愿?”
司月点点头,丝毫没有想要起来的意思:“阿姐,我起来吃过饭了,姐夫也吃了,躺着多好呀!看看天,看看云,看看太阳,没有比这更舒服的了,我白日里看到天上的云,变成了兔子的形状诶。”
司情无奈一笑:“好吧,你愿意躺就躺,我先去看看你姐夫,等会给你们做饭。”
司月点了点头,一歪头,又继续睡觉。
司情整理了一下衣襟,然后进了屋子,她将打开的窗户关上,坐到了床边。
“玉郎,你身子不好,何苦开窗吹冷风……我会回来的。”
玉郎咳了一声,伸手握住了她的手,满眼的关心和怜惜:“辛苦你了。”
司情摇头:“我不辛苦,只要有你们在,我一点也不辛苦。”
玉郎看着她,神色黯然,压低声音开口:“我若是此刻还想劝你放弃,你会不高兴吗?”
司情倾身,伸手摸着他有些冰冷的脸颊,额间相抵,眸色温柔:“我知你心善,但玉郎……你要知道,我已经回不了头了,我亦不愿回头,神路漫长,我只争朝夕。”
玉郎叹了一口气,看着离他只有半寸的脸颊,缓缓亲了上去:“好,阿情,我与你,只争朝夕。”
司情脸上露出了温柔的笑意。
入夜,司情紧紧抱着玉郎睡在床上,头埋在他的胸膛上,玉郎抚摸着她的脊背,在她耳边问:“这次我们能藏多久?”
司情柔声道:“这次应该能久一点,我在村子十里外布了阵法,若是他们闯入,我定会知晓,我给阿月施了四十九道天机法印,将她变成了少时模样,还将淬灵犀给了她,这次怎么也可以多拖些时日了……更何况,我白日里天南地北到处分散踪迹,他们要想再次找到,怕也不是那么容易。”
司情摸着他背上深浅不一的伤痕,又道:“你放心,还有半年,苍离山便开了,那时我带你过去,定给你求一个康健的身体,让你能永远陪着我。”
玉郎紧紧抱住她,但一双眼睛却带着深深的疲惫,他不想让阿情这么辛苦,但是阿情性子执拗,怎么也不会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