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明霄朝一旁始终挂着温柔笑意的女人身边凑去,低声道:“母妃,我是出现幻觉了吗?你们怎么没有跟我说过,皇伯父现在都变成这样了?”
荀王妃微微低头:“陛下高兴就行,旁的勿要多嘴!”
谢明霄第一次听见母妃用这样严肃的语气说话,不由得愣了愣。
大殿之上,推杯换盏,热闹非凡。
谢清阳低头和皇帝说着什么,皇帝大笑不止,她的余光偶尔会落在太子身上。
酒过三巡,太子又起身,在众人微醺的目光当中走上前来。
皇帝已然有些醉意,目光扫过太子,神情有些不悦:“太子,你又上来做甚?”
太子拱手施礼,眼中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狠厉,他堂堂太子比不过谢清阳就算了,连一个刚诞生的子嗣都不如。
“儿臣奏请父皇,收回皇妹的实权。”
正是高兴的时候,太子此话一出,众人的动作都停了下来,不敢说话,气氛一下变得凝重。
皇帝怒喝:“你莫不是喝醉了酒,又在这里胡言乱语些什么?”
太子依旧坚持:“儿臣不曾醉酒,皇妹行事不端,屡次闯入重臣府中无故伤人,被打之人敢怒不敢言,更有甚者说父皇有意立皇妹为皇太女,继承大统。”
最后一句话如惊雷入海,震得人久久不能回神。
众人心中虽有这个想法,但从未宣之于口。
皇帝虽爱护公主,却并未表现出要让公主继位的意思,太子如今这样一说,便把那些不可能的事都挑明了。
皇帝勃然大怒,将手中的空杯朝太子扔了过去,杯子砸在太子额间,鲜血瞬间流出。
谢清阳忽地笑了,她的声音由小到大,笑得眼泪都出来了,她从袖子里取出一方锦帕,拭去眼角泪水:“太子哥哥,你这话说的,皇妹简直无地自容,我不过是一吃喝玩乐、骄纵跋扈的公主,何谈有如此不臣之心?实在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啊!”
她转头,凄凄地看着皇帝:“父皇,你管管太子哥哥,他定是听信了谣言,胡乱栽赃于我……我可是你最疼爱的女儿,不过……父皇也莫要怪罪太子哥哥,他一定是见父皇对我太好,心生妒忌,受了小人蒙蔽,才口出此言。”
谢清阳低头抽泣,她用锦帕遮住了脸,叶臻注意到她嘴角微不可察地弯了一下,然后迅速恢复凄苦的神色。
皇帝点头:“清阳说得对,太子还不退下,朕何曾说过要废太子?”
太子眼底闪过狠绝之色:“父皇从来没有把我这个太子放在心上!嘴上这么说,心底却不知怎么想……”
皇帝怒极,站了起来,指着他道:“朕有那么多皇子,随便一个都可担当太子之位,你莫要在这里胡搅蛮缠!”
太子将手中酒杯往地下一摔:“父皇莫要怪儿臣。”
他的话音一落,便听见殿外传来一阵齐整的脚步声,殿外出现了无数的禁军,将整座流云殿围得密不透风。
一名带刀的甲胄军官从殿门口走了进来,瞟了一眼上座,随即拜在太子脚下:“殿下,臣已控制住宫墙内外的禁军。”
谢清阳睫毛微颤,眼角泛红,呆愣愣地望着,模样甚是可怜。
太子一手抹过额间的鲜血,展袖笑道:“父皇,您该退位了。”
皇帝跌回了座位上:“你这个逆子,逆子!这皇位迟早是你的,何故如此?众位大臣在前,就算你得了皇位,岂非名不正言不顺?”
太子目光扫过堂下众人,看着他们一个个目瞪口呆的表情,张开双臂:“顺我者昌,逆我者亡!”
他这话一出,众人更不敢出声了。
叶臻看着近乎癫狂的太子,心中渐渐形成一个猜测:谢清阳才是这场宫变的幕后推手。
她目光扫过对面席位,看见了国师,国师似乎也在看她。
他坐在皇室宗亲的下首,神色不动,仿佛对眼前的一切毫不关心,祝越在他身后,低垂着头,但叶臻注意到他袖口微微发颤。
沈寂顺着她的视线看了一眼,收回目光,继续晃他的酒杯。
谢明霄最先跳了出来,荀王妃都来不及拉住他:“太子殿下!你是要杀我们灭口吗?我堂姐就是一女子,哪里来的胆子!”
他说着话时,有着不易察觉的心虚……
太子看向他这个堂弟,嗤笑道:“怎么?只有她与你有血缘?我就没有?小时候我还背过你……我难道就不是你的堂哥了?”
谢明霄被一通质问,完全不知怎么回答,他将目光落在神色凄凄的谢清阳身上,一时间骑虎难下,只觉心口像被人打了一拳,身子摇晃,跌坐了回去,厉清岚一把扶住他,满眼的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