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恕怒意骤起,分明是谢明微不想藏,处处露出马脚。
她没心思细究谢明微扮作她人的目的,只想快一点到洛邑。虽然剑坏了一把,但谢明微应该还有剑。
她开始使唤谢明微:“你有没有多余的剑?”
谢明微拿出一把剑,她正想伸手拿去,剑忽然收了回去,又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咽下怒意,极其屈辱地,朝谢明微一笑:“师尊,能否给我一把剑?”
谢明微把手中的剑抛到她手上,她立即掐诀御起,谢明微很自然地站到她身后,她想开口赶人,都来不及了。
剑穿过重重叠叠的山峦,天边一片紫红压下来,二人稳稳落在洛邑城中。
初春正是咋暖还寒的时候,此时寒风料峭,到夜里又冷上几分。她身子抖索,不免把手缩进衣袖里。
谢明微不知从哪拿出一件暖厚的氅衣,披到她身上,但一句话也没说,默默地替她系完带子,随后把她带进一家客栈。
客栈多是修炼之人,一进去就能感知到浓烈的气息。
大堂里几人正在议论纷纷,今年正是无极宗十年一次的大选,错过了此次机会,就要再等下一个十年。
再则,景羲仙君去年大败魔头容恕,一时风光无限,人人都想拜入她门下。
她在大堂中支着耳朵听了半晌,才听到景羲仙君今年要开府收徒,谢明微便生生地把她拉走。
实在太不识趣了。
她心中的怒意又生出来,甩开对方的手,狠狠道:“谢明微,你放开我,不然我杀了你!”
谢明微不管不顾,紧紧攥住她的手,扯进一间上品房。房间宽敞无比,一下与楼下隔开来,听不见厅堂的任何声音。
她一阵心急,立刻转身想要推门出去。
突听“砰”地一响,谢明微施法将门紧紧闭上,拿出一柄长剑轻轻抵住她手臂。
“你想干什么?”
谢明微唇角扬起,轻笑道:“小徒儿,我们是不是该算算账了?”
容恕撇撇嘴:“不准这样叫我。”
谢明微望着她,用一种说不出来的目光,道:“那我叫你,小恕?”
容恕顿时愕住,几乎连话都说不出,谢明微这样叫她,意味着,她听到的所有事情都不掺假。
她和谢明微是旧识,她曾经三番五次给谢明微下战书。
之前,她一直不愿承认这件事,一直告诉自己,那些人口中的魔头不是她。可是她为什么会变成那样呢。
谢明微仍然凝注着她,她慢慢抬起眼来,堪堪回了一句话:“随你怎么叫。”
谢明微似乎察觉到她的异样,忽然放低声音:“都是我的错,让小恕无缘无故想起不好的事情。”
她身上的所有气,都在这一刻泄下来了,怔怔地坐到床边,“我需要休息了。”
谢明微悄声离开,一刻也没多待。
容恕连衣服都没脱,整个身子直直缩进被褥里去。此刻她心胸间,似乎有一只鸟在啄,把她的五内都啄毁,她几乎要将肠子呕吐出来。
被褥里渐渐生出的暖意覆在她身上,她才觉得心里缓和了一点。
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谢明微不知何时回来了,坐到床边,背对着她。
她微微瞥眼望去,长发如瀑流泻下来,如烟如雾的紫色发带垂在发丝间,整个人宛若一轮月亮,在乌云里半明半暗。
谢明微身子微微翛动,发带便跟着摇晃。她心里陡地萌生一种很荒诞的想法,如果谢明微是薛宁就好了。
“阿姐......”
她这么想,也就这么叫了。
只听谢明微低低地应了一声“嗯”,随后伸手塞出一颗药到她唇角,轻轻地说道:“既然已经忘记那些事情了,就不要再想了。”
她不得不张开嘴咽下一刻殷红的丹药,霎时一股温和的气息在她身上四处游荡,将她烦乱的思绪都抚平。
此时屋子静寂,心跳轻而沉地浮在夜色中。
她全神凝注在谢明微身上,断然做了一个决定,开口:“谢明微,我们回涿光山吧。”
“为什么?”谢明微问。
“到这里就够了。”她说。
她不想再去无极宗,不想认识什么景羲仙君。她知道,在她恢复记忆前,所做的一切都是徒劳。
为什么谢明微赶在她来无极宗前出现?因为谢明微是来救她,不是来问罪她。
谢明微垂下眼眸,“不要做让自己后悔的决定。”
她反问:“有什么后悔?等我想起来了,我自会来清理这些人。”
如果她当真是一个世人愤恨地魔头,那么她的仇,她会自己报。不需要谢明微特地赶来救她。
谢明微忽然笑了笑,“这才像你。”
这才像她,而不是旁人三言两语就能打倒。她一夕之间坦然接受了自己是个魔头,所以她绝不能自怨自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