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恕醒来时,发现自己竟然躺在谢明微的床上,惊得她立刻溜走。谢明微早已不见身影,也不知去了哪里,院子里安静无比。
她摸了摸自己的心口,没有了往日那种窒息的疼痛,整颗心都恢复了正常。
脸上是藏不住的喜悦,步子都轻快了许多。
穿过青石板路时,雪竟然已化了一半。她心里不禁疑惑,难道她昏睡了几日?
为了得到一个答案,她不得不下山一趟了。
虽然谢明微叮嘱过她,不要擅用术法。
但毕竟她是为了得到一个正确答案。
于是她踏上长剑,轻声捻起一个诀,长剑飞向练剑台。
已过午时,练剑台已经没有人在练剑,只剩稀稀疏疏的几个人。容恕眼睛瞥向角落,三五个人正聚在一起窃窃私语,她毫不犹豫又轻手轻脚地凑近,支起耳朵,专心听讲。
坐在最中间的人微微沉吟,道:“无极宗的景羲仙君向众仙发出邀请诛杀容恕时,据说邀请了云微仙君,不知怎么回事,云微仙君竟然拒绝了。要知道,这容恕可是三番五次闯玄霄府,只为找云微仙君对战。”
“然后呢?”
“然后,”中间的女子缓缓语气,继续道,“二师姐就带着我们去浮舟山,与各门各派的人一同诛杀大魔头容恕。本来容恕占上风,想将我们一网打尽。结果景羲仙君一剑穿心,容恕再也逃不了了,直接从浮舟山跳下去。”
说到这里,围着的人都凝视着中间的女子,有人忍不住问:“没有派人下去找吗?”
女子反问道:“浮舟山下可有活着出来的人?”
众人皆是摇摇头。
女子接着道:“从万丈悬崖跳下去,容恕肯定已经尸骨无存,那我们何必再找。”
众人点了点头,心里都暗暗肯定,确实如她所说,没有人能从浮舟山下活着出来。
“不过,奇怪的是,明明是我们杀了容恕,云微仙君却下令,让宗门上下都不得提起此事。”
女子话语落地,众人又开始跟着她疑虑。
容恕站在远一点的地方,怔住半晌,她们在谈论什么事,为何她听不懂?
女子口中的魔头,到底是谁?
她心里混混蒙蒙的,脑中空白一片。
她的伤没有痊愈,身体耗尽了元气,尚且衰弱得很,现在还无法集中精神去思索一件事。
所以她不认识这个魔头,也是件极其正常的事。
忽然间,她兴致怏怏,连答案都不想找,只想快点回到涿光山上去。
她轻轻悄悄地离开人群,又踏上长剑,御剑奔回院子。
长剑停在石阶前,她提着剑,先抬起左脚踏进石阶的雪,再抬起右腿跟上。
她一点一点走着,走得很慢,这样走,也不知何时才能走完石阶?
但她一点也不想知道,一点也不在乎。
身上的明红衣裳沾上了半化的雪,灰扑扑的水溶在裙尾中。她心里忽然有些颓丧,要是谢明微知道她私自下山,又弄脏了衣服,是不是又要惩罚她?
可是谢明微去了哪里呢?
为什么不在石阶上等她?
渐渐地,她走不动了,抱着一柄长剑,坐到石阶上。两眼困倦不堪,不得不倚在长剑呼呼大睡过去。
天色已经昏暗,半缺的月从乌沉沉的云层里浮出,月光冷冷清清地泼在地上。
容恕像一尊石像似的,睡得正酣,谁也叫不醒她。
谢明微撑着一把纸伞,垂立在容恕身旁。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把她从石阶上抱起。
本就虚弱的身体,挨了这样的冷风,夜里只怕要生一场大病了。
窗外风声肃肃,床上的人鼻息沉沉闷闷,嘴里开始发出呜呜的声音,一会是喊冷,一会喊热。
谢明微端了一碗药,强行给容恕灌进去一口。容恕被苦涩的药呛到,咳咳几声,胡乱抬手喃喃着:“阿姐,我不想喝了,太苦了。”
听清这句话,谢明微心里无端端地生出一股闷气,掰开容恕的嘴,将整碗药一起灌进去。
也不顾容恕有没有吐出来。
她可不想当容恕的阿姐。
容恕似乎没有吸取教训,继续道:“阿姐,我真的喝不下去了,你在我身边,我就好了。”
“阿姐,阿姐,不要欺负我了......”
说着说着,容恕眼角竟有泪珠默默淌下。
看上去委屈极了。
这时候竟然知道哭,谢明微心里的气愈发浓郁。
早早就叮嘱过容恕不要下山,真是自找罪受。
她也觉得自己是在自找罪受。
就应该任容恕自生自灭,何苦大半夜听容恕喊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