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风刮得正紧,雪像长着翅膀的灰蛾一样四处飞斜。院子一片白,所有的树枝都被雪笼罩起来,层层叠叠、冷冷清清地勾勒出树枝的轮廓。
才踏出门,容恕不禁哆嗦,立刻溜溜地跑进谢明微房里。
谢明微坐在桌边,微微抬起头道:“来得太晚了。”
容恕顿时火气冒起,又极快地压下去,用一种连自己都不认识的声音,小声道:“师尊,我心口有些疼,所以迟了一点。”
谢明微道:“过来领罚。”
话才落地,容恕心里忍不住想,谢明微会如何罚她?
又像昨夜一样,轻轻打几下?
她呷着微微的羞耻走到谢明微身前,主动送上了自己的掌心。谢明微拿出镇纸,轻轻地拍了拍。
“这是罚你迟到。”
“我知道。”
谢明微清润的声音再次想起:“既然你知道,前两日你在山下对仙长出言不逊,自己说说该怎么罚?”
容恕霎时迷茫,望了谢明微一眼,思忖道:“再打一下。”
谢明微忽然轻笑出声,随即在她手上轻轻一拍,便收起了镇纸。
她一面拿起一杯茶,一面道:“下次就不会这么轻了,小徒儿记住了,不要再犯。”
容恕垂着头:“师尊,我不会再给你丢脸了。”
嘴上虽然这么说,心里却暗暗否认,她才不会听谢明微的话,她记仇得很。
谢明微怎么对她,她都要一一还回去。
谢明微将她的神色都看在眼里,轻嗤一声:“行了,别在心里骂我了。”
接着她拿出一颗殷红的药,递给容恕:“吃了吧,回去好好休息,近几日不要动用术法。”
“是什么药?”容恕接过问道。
“你刚刚不是说心口疼?”
听到这句,容恕果断把药咽进喉头。
不过一刻,她的脸颊骤然翻红,好似一簇火在她身体里燃烧,火势迅疾猛烈,整个人顿时置身于火海之中。
谢明微察觉了她的异样,立刻扯她坐下,施法输送一股冷气到她身上。
火与冰撞击在一起,四处游荡,她的脸上变得惨白惨紫。
她牙关紧咬着,强迫自己清醒,不要因痛苦而晕厥过去。
谢明微右手落在她肩膀上,金色的光芒不停释出,额头上沁出一颗颗汗珠。
这种上百年的、修复心脏的药,又岂是随随便便吃进去就能好?谢明微只觉自己低估了龙血草的药性,明明她已做了完全的准备。
为了炼出一颗丹药,她昨夜并没有睡,彻夜未眠。天一亮,更是睡不住。
她的心口开始隐隐作痛,但此时此刻,容不得她分出半点心。稍有不慎,容恕就会殒命。
这些天来,她为了容恕奔波,几乎没有真正休息过,绝不能在这个时候功亏一篑。
强行按捺住自己的痛,手上加强力道,让冷气逼退容恕身上的火。
不知过了多久,容恕神智渐渐清醒,但浑身无力。她再也撑不住了,身子软摊了下来,直直朝前跌去。
谢明微及时接住人,打横抱起去到床上。她自己也被伤得七七八八,冷汗涔涔落下,一口血从口腔里溅出,铺满地上。
她勉强掐了一个诀,地上的血迹登时消失得一干二净。
随后走到卧榻上,静静打坐养身。
容恕睡得极其不安稳,眉头不禁紧紧皱到一处,四面八方的气息冲击她,一时听见呜呜的求救声,立马变成癫狂的笑声。
她的身体开始发冷,整个人紧紧蜷进被褥里。不过半刻,渗出一身汗,迫不及待将被褥都扯开。
谢明微从卧榻起身,走到床边,伸手探了探脉息,微微蹙起了眉头。
气息怎么会如此紊乱?
她掌中当即凝出金色的光芒,缓缓渡进对方身体里。
容恕身上现出一道赤红的气,霎时袭卷整张床。雾气旋转着盘桓在容恕身上,彷佛要吞噬她,又像是在保护她。
雾气似乎感知到了谢明微的气息,涌出更多的气,一阵一阵地撞击她。
右手被雾气绞得很紧,退也退不开,谢明微只好停下施法。果不其然,红雾气瞬时散开。
连盘桓在容恕身上的气,一并消逝无踪。
谢明微又探了探容恕的手腕,脉象仍然乱糟糟。眼下不见任何办法了,她拿起容恕的尖刀,割开自己的指尖,将鲜血捏进容恕嘴里。
容恕轻轻舔了一舔这抹鲜血,吞咽进喉咙里,然后翻了个身。
眼见她的脸色渐渐恢复正常,谢明微紧绷的神情松懈下来,坐在床边。
屋外晓色大开,但屋里仍然昏昏黯暗。角落里的烛火快要烧尽了,一晃一晃。
在这种光线下,谢明微感到格外倦怠。倚在床头,闭上双目歇息片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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