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时辰前,当天色刚刚暗下去的时候,寒泽便从霜汐宫飞了出来,落到了天辰院正中心的黑色院训碑前。
他的脸色,比这高大肃穆、写满冰冷院规的石碑还要令人心悸。
院子里的人纷纷驻足,室内的人也连忙走了出来。他们面向寒泽,齐齐将手抬至胸前,鞠躬喊道:“见过院长。”
寒泽冷眼扫过众人,心情无比的压抑、烦躁。
天辰院贵为天庭七院之首,监管诸神诸仙,看似权力无限、高不可攀,实则内里盘根错节,沉疴痼疾严重。天辰院里的仙人大多都是人精,他们知道该如何绕过那一条条铁规,为自己攫取好处。
天辰院就像一棵内里中空的巨树,看似巍峨雄奇,可一旦遭遇风雨,必将很快分崩离析。
上一任院长便是洞察了这一切,却没有心力去治理和改革,便把这一重担扔在了初出茅庐的寒泽身上,然后去过那云游四海的逍遥日子去了。
寒泽接手天辰院后,大力整治了许多弄虚作假、尸位素餐、权权交易、人情腐败的现象。他表现得比历任院长都要严苛,即使是主神犯错他也没放过,若有触犯天庭律法的,便会不留情面地送去天衡院。
某位被他辞退的掌院主神不服气了,便将事情闹到了他的靠山水神北溟那里。
素日里淡泊优雅的北溟上神,见寒泽这刚晋升的毛头小子竟敢凌驾于自己之上,立刻勃然大怒,提起瀚海鲲溟戟便闯入霜汐殿。
两位上神大战了两天两夜。那几日,天地变色,上清境震动不绝,爆炸声不断。其他宫殿纷纷开启了防御法阵,以为扛个一日就可以了,哪知第二天都没见两人有停下来的迹象。
上清境山峦间的树木灵植被摧毁得惨不忍睹;神力不足的某些主神,甚至连宫殿都没保住。上神们终于忍受不了了,便纷纷出来劝架,才终止了这场战斗。但谁都看得出来,北溟不是寒泽的对手,若是再打上两天,输的定是北溟。
寒泽一战成名,上清境的所有神明一改对寒泽的轻视,谁也不敢再插手他天辰院的事。
此时传到天辰院众仙耳中后,众仙对寒泽更加的敬畏,每日老老实实、谨小慎微,不敢再犯任何错误。
天辰院的情况虽有好转,但想彻底根治还是长远的事。寒泽不急于一时,只是每次一来天辰院都颇为烦躁,只因为在院里见不到他想见的人。
他盯着那条通往理事阁的长长的过道,似乎看到了燕夕抱着一堆文书匆忙跑过的身影。
燕夕做事永远都很干练,眼里只有手头上的工作,不小心撞上人了也只是说一句抱歉便匆忙离开,连头都没时间抬一下。
有很多次,寒泽就故意站在那条过道上,等着燕夕撞进他怀里来。
“啊,抱歉。”
寒泽脑中,响起了燕夕好听的声音,还似乎闻到了燕夕在他怀里撞出的一阵甜香。
他突然又记起有一次,那次的确是他有些过分了,不偏不倚地让燕夕撞上了他胸膛坚硬的护心镜上。那一回,燕夕抬起了头,发现是寒泽后,她捂着脑门生气地骂了一句:“好狗不挡道!”
想到这里,寒泽竟然噗的一下笑出了声来。
周围不知所以的下属们均被这突兀的笑声吓得浑身一抖,然后,头垂得更低了。
寒泽很快收起了笑,交待了几句后,解散了众人,走向了人群中把头低得几乎要碰到胸口的萝纱。
萝纱因为没有办好寒泽交待的将燕夕劝回天辰院的任务,所以心里一直在敲着鼓,怕得不行。看到寒泽降临时,她只想找个地洞钻进去,或者挖个坟先把自己埋起来。解散后,她立刻转身就走,没想到还是被寒泽逮到了。
“院,院长......”萝纱连头都不敢抬,只是感受到寒泽身上散发的寒气便害怕得瑟瑟发抖。
寒泽眉头蹙起,意念微动,两人之间形成了一个说话无法被他人探听的结界。
“燕夕呢?”寒泽只问出了三个字。
早上被燕夕无情的打击过后,他这一整天都心如死灰。他没敢再跟着燕夕,便回了霜汐殿准备靠修炼静下心来,可尝试了很长时间都无法入定。
他知道,燕夕已经成了他的心病。
到了傍晚,只是与燕夕分别了半天的他就已经因思恋而心急如焚、焦躁不已,于是他来了天辰院,打算找燕夕上辈子的好友萝纱打听燕夕今日的动向。
萝纱却以为寒泽已经查阅了燕夕的档案,知晓燕夕已经去了仙露司的事。她将寒泽问出的那三个字当成了质问,吓得浑身一抖,跪在了地上,哆哆嗦嗦地说道:“院长恕罪,我拦不住燕夕,我知晓她进了仙露司时,雇佣聘书都送过来了,按照天辰院的规定,只要双方签字了三个月内就不能作废,我没办法啊,呜呜呜......我都去劝过她了,我跟她说了仙露司是个坑,三个月后她肯定会离职的......”
萝纱罗里吧嗦地说了半天,因为紧张,便越说越语无伦次:“燕夕她很有主张的,燕夕现在都是上仙了,她有自己想做的事,院长为何非要让她回天辰院呢?更何况,她还看上了仙露司的一个小仙君......”
本来已经听得不耐烦了的寒泽,在听到燕夕看上了一个小仙君这句话时,整个人都僵住了。
“不可能.......”
他嘴里喃喃着,脸上全是暴风雨来临前的死一般的平静。
燕夕怎么可能刚和我睡完就去找别的男人?不可能,燕夕不是这种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