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峋一路往前,冽冽凛风自他剑尖而生,如网似阵,顷刻间,数不尽的魔种葬身在他的剑下。
他握剑的手从未有过片刻的颤抖。
那些魔种也如同没有了对生死的惧怕,纷纷向他涌来,季峋手起剑落,无数魔种的断手残足铺满他前行的路。
他的眼睛被那么浓烈的血色灌满,却仍深邃如墨,不曾更改。
再行一里,见到了熟人。
微生州震惊地看着他,大概是没有想到会在战场近乎核心的地带见到他。
“李旬,你怎么过来——”
话没有说完,就被微生州自己中断了。
他显然也意识到了,能到达这里,季峋的实力非同小可。
这个人果然在骗他,微生州咬着牙想。
然而当他望清那双眼睛,碧空血海倒映其中,令得眉目陡然凌厉起来。
脸还是那张脸,平平无奇,要挑个好的形容词,或许也只能说个清秀亲切来。说清秀亲切,只因为季峋总是笑着。
但他现在不笑了,于是那双眼睛把这张脸带出了攻击性。
那点锋利出现在这张脸上,一点也不突兀,好似季峋周身的气度,本就是被战争与杀戮千锤百炼锻造而出的。
因此微生州明白了,这绝不是季峋第一次站在战场上。
“你究竟是谁?”等季峋站到他的身旁,微生州咬着牙问。
“以后再告诉你。”季峋道,“现在,帮我一个忙。”
他语调再不像往日那般温润宽厚了,隐含威严,微生州浑身的血液也被激得战栗,牙关紧颤:“什么忙?”
季峋:“用剑阵,帮我开路。”
微生州皱眉,他杀掉两个试图偷袭的魔种,空隙间问道:“你还要深入?你要杀穿敌人大本营吗?你知道那里有多危险吗?你到底要去干什么?”
季峋道:“诛杀邪祟。”
他语气平稳却不失力量,话里的坚决,叫人全然不能把那当做一句妄言,微生州心神俱震,勉强镇定后想要开口,又听季峋道:“微生州,替我开道。”
到这一句,季峋说话已经完全没了平时“李旬”的影子,他的眼神是冷的,口吻也是冷的。
微生州恍然觉得,从季峋的口中喊出“微生州”三个字,不是作为名字而呼喊的,只像是一个代号,冷彻到没有加诸感情——君王命令自己的士兵,当然不需要什么感情。
他本该恼怒的,他那么骄傲,他是微生家的大少爷,没有被人这么不客气地对待过。但他的心跳得很快,他的剑也举起来了,“晚来天欲雪。”
一瞬,万冰成阵。
所有靠近两人的魔种都被冰棱刺穿了脖颈。
季峋踩冰而去。
长念剑在他手里“嗡嗡”作响,周围的魔种太多,魔力强盛到靠寻常的剑招只能勉强招架,可他十二条经脉只开了半数不到,积蓄的精神力大约也只够他挥霍几回的。
还没有到底,能省一些是一些吧。
脱离了低等范畴的魔种已经学会了结阵,烈焰如涛,在季峋脚边燃起。
季峋也掐了个诀,灭掉几簇攀在他衣摆处的火焰。
再往前,他惊觉居然还有人。
季峋原本以为微生州已是阵中人族剑修的上限,没料到他唤醒的人里,还有精神力如此精厚的。
那人的剑上也泛着一层焰火,将他的眼瞳也映得赤红,衬着脸颊边几点斑驳的血,令他如一樽无动于衷的雕塑,冷眼旁观不计其数的魔种来他手里讨死。
季峋走入了他的阵,火气如浪,扑面而来。
那个人看向了他。
那张脸季峋没有见过,也没有特别之处,只他沉静的气质和眼眸中的寒光,为那张普通的脸赋予沉稳到几乎神秘的味道。
那人的目光流转过他淌血的剑,问他:“你要去做什么?”
季峋:“我要去杀渊伏惟。”
那人:“我和你一起。”
季峋微讶。
他没想到这人既不问他七王之一的渊伏惟怎么会在阵中,也不问他要拿什么、要如何杀死渊伏惟。
只说要同他一道。
季峋想了想,缓缓摇头:“不,你留在这里。”
说完,他才反应过来自己的语气或许太过生硬。季峋并非有意如此,只当他踏入战场时,那个用魔族鲜血浇灌出的的白银上将重临了他的身躯,他习惯性地发号施令。
“我们必须要杀了渊伏惟,夺走他的控制权,玲珑幻阵才有可能被解开。阵剑在我手中,我能找到他。而此战也不能输,如果魔族攻破了这道防线,青溪镇上的人都会被杀死,一切又将重来,到时候恐怕万年后的我们,下场也不会太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