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是所有人都和他一般能联想到一阵可承载千人执念。

这确然是季峋思想狭窄了，他即刻反省了自己的错误：“阿青姑娘说得是。”

他说道：“只是我有些好奇，如果是这样的阵题，在我之前，难道没有人答出过吗？”

阿青不知道他说的阵题是什么，可也懂他话里意思。

她想说没有，但毫无征兆地，脑海深处传来针刺般的疼痛，她不得已住了口，身体也猛地前倾分毫。

季峋扶住她。

见阿青双眼死死盯住天边，季峋顺着望去，瞳孔骤缩。

那道流光溢彩的裂痕被幽晦的暗光逐渐填补了，周遭的景物也在剧烈地颤动，河水激涌，他们脚下细碎的裂纹如蛛网般朝周围蔓延。

阿青冷笑：“瞧瞧我这张乌鸦嘴，竟还真的有人为一己之私强行维持幻境呢。”

季峋脸色称得上铁青：“那股力量是魔族。”

“魔族？”阿青目光一变，想到了什么似地，喝道，“不好！走！”

季峋被她带着跑，两条街后，到了祠堂。

阿青一脚踹开祠堂的门。

祠堂中央，季峋见过两回的锦衫公子被人掐着脖子，站在他对面的人面部被黑气笼罩，瞧不分明。

“温确！”阿青厉喝的同时，手中桃花枝也甩出。

那人见有援手来，低低“啧”了声，他不把阿青放在眼中，但面对季峋挥来的剑气，不得不躲开，当即也把温确甩开了出去。

“你是谁？”阿青狠声道。

男人道：“不必问，你也记不住。”

季峋这时道：“顾惟。”

全场一惊。

男人的目光缓缓地落在了他身上。

季峋继续道：“或许该叫你，渊伏惟。”

渊伏惟！

阿青温确瞳孔骤缩。

魔族素来有一尊三皇七王十二将的叫法。

当日攻打青溪镇的魔族军队，便是由三皇中的乘鹤崖带领的。而那一皇，青溪剑圣温晟献祭自己才将其封印。

“你怎么认出我的？”那些黑气褪去了，露出了渊伏惟原本面目。

还是季峋昔日看到的那张面庞，只有细微的变化，这变化却令他多了几分阴郁。

季峋冷声道：“魔族七王之一，幻阵之术登峰造极者，渊伏惟，除了你，还有谁能藏身在这样的幻阵却不被发现。”

“你能认出渊伏惟我不惊讶，我只好奇，你何以认定我是顾惟。”渊伏惟道。

“因为阿罗姐。”季峋道。

他看见在自己提到温罗时，渊伏惟表情有细微的变化，那双从黑转紫的眼瞳里，有轻微的涟漪，一闪即逝。

“我在为她稳固心神时，无意探测到她体内那些深厚坚固的力量，那是执念之力的幻化，但这样的力量我只在阿罗姐身上见到过，而幻阵中其他人，就算是阿青姑娘，执念之力都薄而脆。”季峋沉声道，“因为你杀过幻阵中其他人，只没有动过阿罗姐，对吗？”

渊伏惟目光阴沉，不言不语。

反倒是阿青大笑了几声，“哈！魔也有心吗？好荒唐！你骗得温罗好苦啊！”

渊伏惟眉心一动，他瞧着很想说一句“我没有骗她”，但大抵是知道自己名字、身世，一切的一切都是假的，而倘若温罗知道他是魔族，想来也会肝肠寸断、恨不得立刻杀了他。

他只好咬牙道：“她永远不会知道。”

转头他又对季峋道：“不要插手这里的事，我可以放你和你同伴安然无恙地出去。”

季峋嗤笑：“这就是你曾经给我提示的原因吗？”

那个夜晚，渊伏惟同他说，十三年前摘得桃花铃的是如意，也是为提醒他，青溪剑圣温朔小名众多。

原来早有预谋。

只怕是盼着他早点出阵。

季峋又说：“那天阿青唤来了江起，又是你有意为之吧？”

否则怎么会那么巧，叫一个病秧子上去打架。

明人不说暗话，渊伏惟直接道：“你带给我的威胁太大，如非不得已，我不太想和你、以及你身边那个人对上。”

“所以，我不对你们动手，你们也趁早出阵。”

季峋神情难看，对魔族的仇恨让他的眼底铺了一层冰：“我出阵，好让你继续操纵幻阵？”

“这样不好吗？”渊伏惟反问，“一切照旧，幻阵里的所有人都可以好好活着，他们可以继续思念温晟，我也……”

他话语未尽，在场的人都能猜到。

——我也可以和我的妻子好好地生活。

“真是张口就来。”季峋语气里满是压不住的怒意，“好好活着？天大的笑话！你杀了他们不知道多少次！每当有人将要把阵解开或者觉察到不对劲时，你就会杀掉那个入阵者，还有镇上所有居民！然后你一个个重塑他们，周而复始！现在你竟然说‘这样不好吗’？！”

渊伏惟对他的愤怒置之不理：“我不想和你争辩这些，我只告诉你，如今这幻阵有八成在我控制之中，我最后问你一句，你退，还是不退。”

季峋嘴角泄出一缕气极了的笑，他转头望向阿青温确，“我杀了他，你们会受到影响吗？”

毕竟他们依托幻阵而生，而渊伏惟目前已是幻阵的实际主导者。

“受到又如何？”温确狠声道，“至多不过再死一次。”

阿青亦是咬牙切齿，“小郎君，格局打开些，你只管杀就是。万年前温晟拼死护下青溪镇，今日青溪镇居然被这东西占去，说出去可真是贻笑大方了。”

“好。”季峋不再犹豫，提剑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