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峋擦了下手,招呼她:“阿罗姐。”
“小李。”温罗朝他笑笑,“在忙吗?”
“差不多了。”看她略有踌躇,季峋问道,“阿罗姐是有什么事找我吗?”
温罗抿了下唇,她常年生病,脸色向来苍白,用药材养了许久也不见好。
只是这一会儿,眼底更多了些挣扎和惘然,她说道:“小李,我想和你单独说说话,方便吗?”
现下手上也没事了,季峋点头:“方便的。”
温罗带他到一处凉亭,开门见山:“小李,你要走了吗?”
季峋讶然。
玲珑幻阵由执念而起,常将幻阵定格在某段时间、某片空间,除阵主外,玲珑幻阵内的其他人员,是不会有阵内阵外之分的。
温罗此话一出,季峋更坚定了自己的想法:这个万珑幻阵,是由镇上千百人的思念构成的。
“嗯,大约今晚走。”他回。
温罗的手指在衣裙上反复摩擦,季峋看得出来她是有话要说,但又在斟酌,因此也耐心地候着。
终于,温罗开口了:“再晚些时候走,可以吗?”
“阿罗姐,是发生了什么事吗?”季峋问。
“不,还没有发生,只是我疑心有些事要发生了。从正午开始,这样的疑心便愈来愈重,我忽视不了,仿佛已经发生过许多回了。”温罗面色凝重。
季峋温声道:“那阿罗姐怎么会想到来找我呢?”
“因为我能隐约感知到你的强大。”温罗说,“其实我能感知到你们队伍里也有人实力非凡,但从未有人,带给我和你一样的亲和力。因此我心知,如果我找你帮忙,你大抵是不会拒绝的。”
她说得坦诚,把季峋吃得透透的。
季峋在这里几个月,和街坊邻里也相处出了感情,温罗待他温和包容,他确实不会拒绝温罗的请求。
“那阿罗姐想我帮什么忙?”
温罗嘴唇微张,每一句话都好似在她舌尖百转千回,但不知为何说不出口。她的思绪也很杂乱,数不清的念头在她脑海中盘根错节,最后只能囫囵出一句:“阻止……不要再重蹈覆辙。”
季峋听得茫然,阻止什么?不要重蹈覆辙什么?
他想再细问,却见到温罗左手扶着头,眉头也皱起。
季峋急忙去扶她:“阿罗姐,你怎么了?”
“没事。”温罗撑着他的手,靠住檐柱。
季峋顺势注了些精神力进去,帮她稳定心神。
然而探测到的一些情况也令他心里浮出一些疑惑。
温罗闭目养神。
忽而桃花飞涌,貌若绯雪,季峋回头一看,有人已站在他们身后。
阿青神色亦是凝重,她见着温罗,颔首,“阿罗姐。”
“是阿青啊。”温罗虚弱地笑笑,“新的桃花酿有尝过吗?”
“尝了,阿罗姐手艺一如既往地好。”阿青走近她,为她拢好披肩,轻轻说道,“别担心,一切有我。”
温罗咬唇,点点头。
随后阿青对季峋说道:“随我来。”
季峋和温罗道过别,跟上阿青。
出了凉亭,阿青带他走上桥头。
“你看。”她遥指天边。
季峋定睛看去。
只见东方天际突兀地现出了一道缝隙,万千种光彩流转四周,紧接着那道裂缝越来越大,光彩也越来越璀璨。
解阵之兆!
季峋惊愕:“有人解了幻阵?”
阿青无奈道:“解阵之人不就在我眼前?小郎君啊真是贼喊捉贼。”
季峋心想这个词是这么用的吗?
但现下显然有更要紧的问题,“我做了什么解阵了?”
阿青问他:“你觉得这个幻阵是由谁而起的?”
季峋答:“青溪镇人。”
“所有人?”
“大部分。”季峋说,“准确来说,是思念温晟的那部分。”
阿青又问:“怎么猜到的?”
季峋:“更多是感受到吧,不过也有凭证。入阵者附身的原主没有姓温的,不是旅客便是来此做生意的,要不就是举家搬来镇上为孩子养病的,是因为温姓大多同温晟关系匪浅,或看她长大或与她一道长大,所以对她的逝去不能忘怀吗?”
阿青沉默半响:“猜得不错。你答对了。”
她道:“那这便解阵了。”
季峋诧异:“仅此而已?”
阿青道:“仅此而已。”
季峋还是不能反应过来。
万珑级别的玲珑幻阵,居然只需要答出这么个问题就好吗?
阿青瞧了他几眼,忽地一笑:“小郎君,好没有格局呀。温晟以身为阵护世人,青溪镇人起这样一个阵,也是无心的,只因为想念她,却不是为了特意要困住谁。”
“既有人参透了这阵因何而起,知晓青溪镇人对她的念想,阵便也该解了。若是为一己之私经久不散,难道不是与当年温晟的大义背道而驰。”
阿青还有些话没说——这人也太妄自菲薄了,不是所有人都同他一般怀有敬畏之心,以至于阵中人都青睐他,让他不到三个月便能答出所有小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