纽约的雨,下得又冷又黏。
苏漾站在肯尼迪机场的洗手间里,盯着镜子里的自己。
剪裁合体的深色风衣,金丝边眼镜,手里拿着一本《经济学人》。
这身行头是周教给他准备的,伪装成一个前来哥伦比亚大学交换的中国留学生。
但镜子里的这个人,眼神太硬了。
像一块刚从磨刀石上淬炼出来的钢板,完全没有留学生那种懒散和迷茫。
他深吸一口气,把眼镜往上推了推,努力让面部肌肉松弛下来。
“记住,你是来求学的。”他对自己说,“不是来杀人的。”
走出机场,潮湿的空气裹挟着汽车尾气和快餐店的油炸味扑面而来。
满大街的金发碧眼,高耸入云的摩天大楼,还有那些在街头巷尾游荡的、眼神飘忽的流浪汉。
这就是美国。
沈砚就藏在这个巨大的钢铁森林里。
苏漾按照地址,找到了位于布鲁克林的一间廉价公寓。
这是“组织”提前租好的安全屋。
一室一厅,破旧不堪,地板踩上去咯吱作响,冰箱里除了一瓶过期牛奶什么都没有。
他放下行李,没有开灯。
窗外,纽约的夜景璀璨得让人心慌。
他拿出那枚戒指,戴在左手无名指上。
冰凉的金属触感提醒着他此行的任务。
找到沈砚。或者,杀了他。
接下来的三天,苏漾像个真正的游客一样活动。
他去哥伦比亚大学听了两节课,去华尔街转了一圈,甚至在时代广场吃了一次难以下咽的热狗。
但他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周围的人群中。
他在寻找那个熟悉的身影。
可是,没有。
沈砚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
第三天晚上,苏漾接到了一个加密电话。
是周教。
“零号,有线索了。”
“在哪?”
“唐人街。”
周教的声音很沉,“沈砚昨晚黑进了FBI纽约分局的内部网络,触发了反追踪。他最后出现的信号源,在唐人街的一家叫‘福满楼’的餐馆附近。”
“FBI知道了吗?”
“废话。”周教冷笑,“现在半个纽约的警察都在找他。你小心点,别被当成同伙抓了。”
挂断电话,苏漾换了一身黑色的运动装,把那把只有手掌大小的消音手枪别在后腰,出门了。
唐人街。
霓虹灯闪烁,喧闹拥挤。
空气中弥漫着油烟和香料的味道。
苏漾走进“福满楼”,要了一碗云吞面,坐在角落里观察。
店里大部分是游客,还有几个在这里聚餐的华裔学生。
没有沈砚。
他走出餐馆,在附近的巷子里穿梭。
巷子很深,很窄,垃圾堆积如山,老鼠在脚下窜过。
走到巷子中段,苏漾停下了脚步。
墙角有一滩未干的血迹。
血迹一直延伸进旁边一个废弃的仓库。
苏漾摸了摸后腰的枪,心跳加速。
他贴着墙边,缓缓靠近仓库大门。
门虚掩着,里面一片漆黑。
他深吸一口气,猛地撞开门冲了进去——
“砰!”
一声枪响。
苏漾本能地侧身翻滚。
子弹擦着他的头皮飞过,击穿了身后的木板。
“滚出去。”黑暗中传来一个冰冷的声音,带着浓重的喘息和痛楚,“不然下一枪打爆你的头。”
苏漾没有动。
他听出了那个声音。
虽然沙哑,虽然充满了戾气,但他这辈子都忘不了。
是沈砚。